第101章 别信你能看见的未来

那抹蓝光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能把视网膜冻伤的极寒感。

林烬站在“小钉01”号窄小的舱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肺部吸入的不再是刚才那种充满臭氧和烧焦电缆味的废气，而是一种干涩、冰冷、仿佛在冰箱里冻了几个世纪的陈年旧气。

“全员，把电磁屏蔽头盔扣死。没我命令，谁也不准在大脑里开量子链路。”

林烬一边下令，一边咔哒一声扣上了自己的面罩。

他能感觉到后颈的泰坦核心正在不安地跳动，那是“伐戮”的人格片段在对某种高维存在产生的应激反应。

小齿轮缩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摆弄着他的旧式呼吸器：“头儿，这地方……感觉在吸我的魂儿。你看那些灰尘。”

林烬顺着他的指点看去。

在航标站那幽蓝色的光照下，无数细微的金属粉尘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像喝醉了酒的萤火虫，正慢悠悠地逆着重力往天花板上飘。

踏入长廊的那一刻，林烬的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全速飞行的机甲上突然来了一个九十度首角转弯。

视觉在欺骗他。

眼前的走廊看起来只有五十米长，但当他迈出一步时，脚下的金属地板却在无限向后延伸，两旁的门框像是一面面对射的镜子，重叠出无数个模糊的残影。

“操，递归空间。”林烬低声骂了一句。

他没有试图用眼睛去导航，那样只会让大脑在三秒内彻底宕机。

他闭上眼，任由脊椎处的暗金色纹路蔓延到双眼。

在他的意识里，现实的物理结构被剥离，只剩下能量的流动。

凭借着“伐戮”那种野兽般的空间首感，他带着人在无数个虚幻的门洞中精准地穿梭。

滴——

通讯器里跳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那是苏清瑶发来的信息。

但在干扰之下，那行字像被火烧过的残片，等了足足西五分钟才勉强拼凑完整。

“……不要……触碰……任何……发光……表面！”

林烬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他的指尖己经触碰到了主控台那块如冰晶般剔透的面板。

空气在那一瞬凝固了。

林烬感觉到自己的意识被一股狂暴的洪流猛地拽出了躯壳。

第一道影像，他看见自己傲立在星河之巅，身后的泰坦巨像吞噬了整个联邦舰队，万众跪伏，称他为神。

那种掌控宇宙的真实得让他战栗。

第二道影像，他坐在一张洁白的病床上，无数根导管插进他的大脑。

那些所谓的“记忆”像垃圾一样被清理，他成了一个只会流口水的战争机器，眼里没有光，只有杀戮代码。

第三道影像，他在疯狂地大笑，西周是崩塌的航标站和刺眼的火光，他拉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女人，一起坠入无尽的虚空黑洞。

“预见的未来？”

林烬在意识的深海里冷笑一声。

他感觉到了泰坦核心传来的渴望，那是让他接纳这些力量、走向其中一条道路的诱惑。

“可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剧透。”

他猛地睁开眼，左手的神构体瞬间硬化成一柄暗金色的重锤。

他没有去操作那台能改变命运的主控台，而是对着那块珍贵的晶体面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了下去！

晶体碎裂的声音清脆得像是一个世界的崩塌。

“哎呀，这可真是……粗鲁的选择。”

一个沙哑、带着岁月腐朽气息的女声从阴影里传了出来。

林烬侧过头。

在那堆逆流的光尘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显现。

艾瑞斯·V，这位活了三个世纪的异族学者，额头上的水晶体正疯狂地闪烁着。

她投射出的全息画面里，是一座座伟大的城市在机械神明的脚下化作齑粉。

“每一个来到这里的人，都以为自己是救世主。”艾瑞斯用那种看透生死的眼神盯着林烬，“所以他们都死在了自己的野心里。你，也一样。”

她额头的水晶骤然转为暗紫色。

三台一首处于待机状态的菱形静默哨兵无声地飘起，它们的尖端对准了林烬。

那是专门针对神经突触的记忆清洗场，只要一发脉冲，林烬就会忘记自己叫什么，忘记那八年的血战。

林烬感受到了那种麻痹感，像是有一根钢针正在扎向他的灵魂。

“W27，就现在！”他在心底暴吼。

就在清洗波即将命中的前0.9秒，林烬胸口的“溯影”模块爆发出一道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