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画的星图，我死过的地方

舱壁上的冷凝管又开始滴水了。

滴答。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林烬的太阳穴上，跟那个该死的破损风扇共振——那声音带着金属疲劳的颤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在耳道里来回刮擦。

他手里攥着一管刚挤出来的营养膏，味道像发霉的锯末混合机油，咸涩中泛着铁锈般的余味，难吃，但是能提供三个小时的热量。

他没急着吞下去，而是用沾满油污的袖口擦了擦面前的显示屏。

布料粗粝的摩擦感留在指尖，混着屏幕表面凝结的薄霜，微微刺痒。

屏幕闪烁了两下，跳出一串红色的乱码，那是“哨兵”在尝试修正导航路径。

这艘临时拼凑的逃生艇也就是个能飞的棺材。

除了引擎还算完整，其他的部件基本都是从星际坟场的尸体上扒下来的。

林烬咽下那口锯末味的糊状物，喉咙一阵干涩的刺痛，像吞下一把滚烫的砂砾。

“修正需要多久。”他声音有点哑，长时间没说话，声带像生了锈的铰链，每一次开合都牵扯出细微的撕裂感。

驾驶台侧面的收音孔里传出哨兵那特有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合成声：[计算中。

引力波湍流正在指数级上升。

建议宿主做好抗冲击准备。

另外，右侧稳定翼液压杆存在断裂风险。

“知道了。”

林烬伸手去够控制台下的工具箱。

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把手，金属寒意顺着指骨首钻进小臂——那一瞬，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世界变成了血红色。

不是眼睛充血，是那样东西在动。

那个卡在他脊椎神经里的【泰坦核心】。

在那一瞬间，狭窄的驾驶舱消失了。

林烬看见了燃烧的星河，无数巨大的机械残骸像暴雨一样坠落；耳膜被亿万次金属撕裂的尖啸贯穿，皮肤却同时感受到恒星风灼烧的滚烫与真空骤冷的抽搐。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变成了数万米高的钢铁巨人，手里握着足以切开恒星的战刃，正在向着无穷无尽的虫潮冲锋。

那种杀戮的，顺着神经末梢倒灌进来，烧得他浑身发抖，指节因过度紧绷而泛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是同步率上升带来的副作用。

核心里的那个疯子——“伐戮”，想把他的意识拽进去。

林烬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腔里猛烈蔓延，浓烈得压过了营养膏的机油腥气。

疼痛让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眼前的红光退去，驾驶舱那灰暗的金属色调重新浮现，冷凝水滴落的“滴答”声重新变得清晰、缓慢、冰冷。

他大口喘着气，背后的作训服己经被冷汗浸透，湿黏地贴在脊椎骨节上，每一次呼吸都带起布料与皮肤间细微的摩擦嘶响。

角落里传来指甲刮擦金属板的声音。

滋——滋——

林烬转过头。

露娜缩在卫生舱和储物柜的夹缝里。

这小鬼从被他从废墟里捡回来到现在，统共没说过三句话。

她身上那件不合身的防护服松松垮垮，像个套在麻袋里的洋娃娃。

她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断裂焊条，正在一块废弃的装甲板背面涂涂画画。

这孩子有点不对劲。林烬早就发现了。

他目光扫过她松垮防护服左胸口袋——半截撕裂的医疗监测贴片露出来，银色电极片边缘卷曲着，和他自己腕表里那张备用电池的规格一模一样。

废墟里抱起她时，他记得她颈后有一圈焦黑的环形灼痕，形状，正匹配这种贴片的接口。

不管是之前的陨石雨，还是那次推进器故障，她在事发前几分钟都会表现出一种类似动物般的焦躁。

林烬站起身，靴底踩在格栅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震得脚踝微微发麻。

他走到露娜面前，蹲下。

小姑娘没躲，也没抬头。

她的手很稳，那根粗糙的焊条在金属板上划出银白色的线条，指腹与金属摩擦时发出极细的“沙”声。

林烬原本只想看看她在干什么，他下意识伸手，拇指指甲沿最左侧一道折线缓缓刮过。

指腹传来奇异的顺滑感——线条深浅如刀刻，边缘无丝毫毛刺。

更怪的是，刮擦处浮起极淡的幽蓝微光，像维生舱泄漏的密封胶在紫外线下显形。

视线落在那些线条上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乱涂乱画。

几个旋涡状的圆圈，连接着几条断续的折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