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砚清的脸色一瞬间白得透明。
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玦那副疯狂又得意的模样,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孩子。
那是沈玦的孩子。
无论他再怎么想视如己出,再怎么想护着他们母子,那孩子身上流着的,是沈玦的血。
这是事实,他改变不了的事实。
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细密的血珠,他却感觉不到疼。
江见微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只感觉浑身疲惫。
“沈玦。”她轻声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屋子都安静下来。
她的手缓缓抬起,拔下头上那根银簪。
簪尖细长,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她没有犹豫,将簪尖抵在自己咽喉上,稍稍用力——一滴血珠从白皙的皮肤上渗出,顺着簪身缓缓滑落。
沈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
“见微!”白砚清猛地向前一步,却被她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别过来。”
她的声音很平静,看着沈玦道:
“我答应与你回西晋。”
沈玦的呼吸猛地一滞,眼底闪过一丝狂喜,却还没来得及蔓延,就被她下一句话冻成了冰。
“但我绝不与你回西晋皇宫,你也别想限制我的自由。”
她的手腕微微用力,簪尖又刺进去一分,第二滴血珠滚落。
“不然,你以谁为要挟都无济于事。你若敢杀他们,我必与你同归于尽!”
沈玦的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死死盯着她咽喉上那抹刺目的红,盯着那根随时可能刺穿她喉咙的银簪,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抽空了。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用自己的命来跟他谈条件。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抖得不成样子,“你先把簪子放下。”
“你先答应我。”
“朕答应你!”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慌乱,“朕什么都答应你!不把你关进皇宫,不限制自由——你先把簪子放下!”
江见微没有动。
她盯着他的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
良久,她才缓缓松开手,将银簪从咽喉处移开。
那抹血珠还在,在她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最好说到做到。”她的声音很冷。
沈玦站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白砚清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看着江见微咽喉上那抹刺目的红,看着沈玦那副失了魂的模样,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碎裂。
沈玦说得对。
孩子是他们之间的羁绊,是他永远插不进去的羁绊。
无论他再怎么想护着她,再怎么想替她扛下所有风雨,她都选择了用自己的方式去面对。
她从来都不是需要他保护的人。
江见微转向他,目光柔和了几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白砚清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温柔。
“见微,你做的决定,我尊重你。”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门口。
脚步很稳,脊背挺得很直,像她每一次从他面前离开时那样。
门开了,又关上。
江见微心里涩涩的,十分难受。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沈玦站在原地,看着江见微咽喉上那道细细的血痕,眼底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
他伸出手,想碰一碰那道伤口,却被她偏头避开了。
“记住你说的话。”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沈玦,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沈玦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回。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再也没有他倒影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好像真的把她推远了。
待下人准备好马车,他们一行人正准备前往西晋。
有人敲了敲马车窗户。
江见微见是白砚清,便下了马车。
沈玦的目光也追了过去,带着几分警惕和不耐,却见白砚清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到江见微面前。
那小木盒只有掌心大小,乌木为底,上面嵌着一朵精致的白玉兰花,花瓣薄如蝉翼,栩栩如生。
盒盖边缘镶着一圈极细的银丝,隐约可见纹路繁复,像是某种古老的护佑符文。
江见微接过,指尖触到木盒的瞬间,一股熟悉的檀香气息扑面而来,她猛地想起当年她女扮男装去北夏,临行前,还是温叙言的白砚清,也是这样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她打开盒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瓶药,瓶身小巧,贴着红纸标签,墨迹未干,是他新写的字。
止血的、解毒的、驱寒的、安胎的——最后一瓶让她心头一颤。
安胎药。
她的手指在那瓶药上停了片刻,才移开。
药瓶底下,压着一枚哨子。
那哨子通体莹润,是用上好的白玉雕成,不过一寸来长,形如竹节,每一节都刻着细密的纹路。
哨口处镶着一圈极细的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最精巧的是哨身侧面,刻着一个极小的“清”字,笔锋清瘦,与白砚清的字迹如出一辙。
江见微将哨子捏在指间,触手生温,像是被人贴身放了很久。
白砚清在她面前蹲下,从盒中取出那瓶止血的药膏,拧开盖子。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抬手,轻轻抹在她咽喉那道细细的血痕上。
药膏清凉,带着淡淡的草木香,刺痛感瞬间消了大半。
江见微没有躲。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专注得近乎虔诚的神情,心里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把。
“我也会派人跟着,但是路上以防万一。”
他收好药瓶,将盒盖合上,轻轻放进她掌心。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全是温柔。
“如果你……需要我,”他一字一字,说得很慢,生怕她听不清记不住,“吹响它,我立马就回来见你。”
沈玦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脸色铁青。
他想说什么,想打断,想把这个碍眼的人从她面前扔出去…可他的目光落在她咽喉上刚刚涂了药膏的伤口上,那抹刺目的红还在,蹭破的皮肉还未愈合。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却没有出声。
白砚清站起身,最后看了江见微一眼。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这一次,他是真的走了。
脚步声不疾不徐,沉稳得像他这个人。
沈玦等那道脚步声彻底远去,等江见微目送他远去,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酸得能拧出醋来:“处理完了?”
江见微将木盒收入袖中,没有看他。
沈玦等了片刻,没等到回答,那股压了半天的火气终于憋不住了。
他猛地向前,一把攥住江见微的手腕。
他的大掌裹住她小小的手,十指交缠,密不透风,拉着她就往马车上走。
他脚步又急又重,像是在跟谁较劲,又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处理完了现在就和朕启程。”
江见微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却没有挣扎。
她只是偏过头,目光越过沈玦的肩膀,落在马车外刚刚白砚清站过的地方。
她与他的距离终究越来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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