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军屯之策

事实上，潘凤对青州大旱结束后，新一年的春耕，用的也是阳谋。

正是瞅准了经此大灾，北海等青州富庶之地，除极少数坚城、大城人口外，广大乡村地区百姓均已成为流离失所、四处游荡的“黄巾叛贼”。

大旱过后，各地掌握大量田产土地的世家大族，想要再把自己的田产运营起来，再度恢复高高在上的地位，光靠隐匿的土地多寡可不行。

还需要大量的人口来支撑。

而现在人口都跑到了潘凤手中，还被他正儿八经“编入将府籍册”，算作他这个五官中郎将麾下“兵马”了。

北海一地的世家豪强，想要再把土地运营起来，只有两条路可以选。

要么通过其他渠道，短期内弄来大量的人口，这点以如今青州的局势来看，很难办到。

要么便是向潘凤妥协，主动上报一部分隐匿的田产。

之所以会说是主动上报一部分田产，而不是全部。

则是潘凤与青州之地大大小小的世家都很清楚。

那些从官府鱼鳞图册上消失的良田，是世家豪强能够保持超然地位的命根之一。

一旦报给官府，那便是要正儿八经承担税赋的存在。

且按照大汉律令，所拥田亩越多的家庭，需要交纳的赋税便越重。

纵然通过此事，能够从潘凤那边获得人口支持，让暂时荒废的田地恢复生产，所得之利也会大幅减少。

因此没有哪个世家豪强，会老老实实将全部田亩悉数上报。

潘凤的命令下达后，效果也和预料中差不多。

七日后，北海太守府那边，拢共收到各地世家豪强上报的农庄、田产二十余万亩。

这当中还有将近十万亩良田，是在青州这场大乱前，便已经存在于北海太守府鱼鳞田册中的。

也就是孔融还在此地当家做主时，其势力范围内的世家豪强，为了面子上过得去，故意暴露出来的部分。

老实说，在这件事上，青州世家很明显是藏了心思的。

他们愿意吐出这部分田产来，一方面是因为各家各户，如今正需要人力投入春耕备耕，抓紧挽回几分由这场天灾造成的损失。

另一方面则是潘凤已然表明了态度，打算对他们最为根基的隐匿田产动手了。

不表示一番，极有可能会成为被那位冀州粗鄙武夫当作杀鸡儆猴那只鸡。

反正这二十万亩田产中，有一半都是曾经孔融的北海太守府所掌控的。

至于剩下的大量隐匿田产，则涉及到另一个层次的心思。

也就是此间世家豪强中，不乏术算之道造诣颇深者。

他们已然算准了，以如今潘凤手底下，收拢的灾民已远超一百五十万之数。

如此庞大的人口，都被他编入“将府籍册”，算作自己的部众。

短期内确实可以通过从冀州那边转运粮草、输血赈灾之举维持下去。

但此事长久不了，这些本质上是百姓的“将府辅兵”，最后还是需要在青州谋生的。

而现如今报上去的二十万亩田地，相较于潘凤手中的一百五十万以上的人口来说。

直接就是杯水车薪。

潘凤所谓“派部众参与农耕”，最后正儿八经派出去、到各家“合法在册”田产中谋生的，只会是很少一部分。

此事拖得越久，潘凤手中积压的百姓越多，终归无法长久，不还是只有“解甲归田、遣返原籍”这一条路可走？

…

可以说，青州世家的应对之策极为精明。

只可惜他们错估了如今的局势，更不知晓潘凤早在入青州时，就已经对自己“成大业”的底层逻辑清晰无比。

所以在七日之期结束，北海太守府掌握的鱼鳞田册中多了十万亩良田后。

潘凤一方面按照最开始的计划，按照此间各世家所上报的田产数量，分配人口前去备耕。

另一方面则是一槌定音，直接颁布关于青州的最重要政令：军屯令。

简单来说便是，青州这场祸事影响严重，百姓流失、土地荒废众多，令一州之地损失惨重，急需恢复生产。

除了如今北海官府已经登记在册，算是“有主”的土地外，其余区域皆已化为荒山野岭。

因此潘凤直接派出麾下兵马开荒、种粮，统一称作“军屯”。

军屯者，以军户为单位，所有纳入“将府籍册”内的军户，所开垦的荒地，皆为将府所有。

军户对其开垦的土地，有永久耕作权，只需每年向将府上交“三十分之一”的收获以作将府军资便可。

最重要的一点是，军户皆算作五官中郎将潘凤本人麾下兵马，不管是男女老少，无论是训练还是劳役，都需要听从将府调度…

说白了，就是潘凤以所谓的“将府籍册”，军户代替了青州各地官府原本运行的“户籍之制”。

把那些“新开垦”出来的田产，收为将府所有，以所谓的“军资”“调训”等军事术语，取代正儿八经的田税、劳役。

此举只有一层意思。

正是把青州腹地目前已经收拢的这一百五十多万灾民，都彻底绑定为自己的“部众”。

军屯令一下达，他们就算去“开荒种地”了，也不是普通百姓，而是潘凤这个五官中郎将手底下的兵。

若有人敢对这些拥有“正儿八经将府籍册”的军户动手，便等同于攻击潘凤的部曲，对潘凤宣战…

这正是对北海各地世家，半点不假掩饰的威胁。

军屯令一出，青州腹地士林登时哗然一片。

好家伙，除了主动上报官府的田产，都算作无主荒地。

除此之外，就算那些“军户”开垦的“荒地”，是各家隐藏起来的田产，都能被算作他潘凤那五官中郎将府的私产。

此事已经不是要动当地世家豪强的根基了，直接就是要一举把大家玩死。

就连孔融这个原本已经彻底站在潘凤这边的老学究，都忍不住跑来对着自己欣赏的“金甲神将”说教一番。

潘凤也极为听劝，又放宽了“军屯令”启动的时限，给了半个月时间。

在这期间，各家依旧可以在太守府上报田产，由潘凤新增“辅兵”参与备耕。

而孔融此次对潘凤的说教，效果也很明显。

此事传出当日，便有北海境内三座城池反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