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不过是刚好撞上罢了

押注汝南袁氏崛起，拥立豫州之地素有贤名的陈王为新君。

这是黄琬、杨彪与洛阳四姓六家二十四族中大多数势力，接下来打算干的事。

除了他们之外，跟随着联军大部队进入洛阳的关东各路诸侯，已然有五成以上，亦有了这方面的心思。

至于剩下的五成，除了袁绍与其铁杆桥瑁，以及已经率军离开洛阳的曹操，多数定然会选择随大流。

事实上，黄琬、杨彪的押注与选择，最大的问题从来都不是大势能不能成。

天下第一世家汝南袁氏，家底何其浑厚，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汝南一郡之地，已经抵得上曾经帝都所在的河南尹。

只要袁术点头并且配合，都不用他干什么，自有大势随风而起，席卷天下。

偏偏最大的问题在于，袁术一直没有点这个头。

先前在联军大部队未至洛阳时，桥瑁便抛出“另立幽州牧刘虞”为帝的建议。

当天桥瑁被喷得体无完肤，关东各路诸侯几乎人人反对。

大部分人其实并不是反对另立新君，而是不看好刘虞，或者说不看好此事的推手袁绍。

此事之后便有关东诸侯，私下去拜见副盟主袁术了，洛阳世家提前派人接洽，也正是为了此事。

只可惜从始至终，袁术都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

这让为此事谋划的黄琬、杨彪等人颇为头疼。

不过近期，这件大事有了突破性进展。

别误会，不是袁术点头答应了，而是他麾下，一位重要的人物到了洛阳。

阎象，阎明达，袁术麾下的军师主簿，地主家的小儿子最为信任的谋士幕僚。

此人与纪灵一文一武，乃袁术这股势力中顶梁柱级别的存在。

这次关东联军共讨董卓，阎象并未随袁术一起出阵。

而是坐镇袁术的大本营汝南，调度后方，保证了联军源源不断的粮草供给。

他之所以会来洛阳，自然是因为虎牢关被攻破的消息，随着袁术麾下运粮的队伍传回了汝南。

雄关一破，帝都洛阳失去了最后一道屏障，天下大势将彻底改变。

作为善谋之臣，阎象自然看出了其中的大机遇与大变化。

为了帮着自家主公在大势中占先机，这位军师主簿当即从汝南之地动身，随着运粮的队伍往洛阳而来，并于近期抵达了洛阳。

此人一来，就等同于袁术这路诸侯，多了一个深谋远虑的脑子。

黄琬、杨彪等人所谋之事的重大进展，亦是由此而来。

“拥立陈王为新君、携大势席卷天下”之谋，虽然袁术没有点头、态度捉摸不定，但这位他最信任的谋士幕僚已经同意了。

并表示会全力以赴协助杨彪等人的同时，还会带着汝南一系的文武，也就是袁术手底下的主要文臣武将，持续劝进。

有了阎象的协助与表态，差不多就是整个袁术集团，大部分人都同意了。

想来在麾下最为信任的文武群臣持续进言下，袁术很轻松就能权衡出利弊来，全力参与此事。

对黄、杨两人来说，如何不是重大进展。

另立天子的大势将成，也就代表着与长安那边，必定会有一场法礼上的正统性之争。

老实说，耍嘴皮子争“大义”，引导天下的民心与民意，董卓在这些享誉天下的名士大儒面前，完全就是弱势群体。

那个西凉军阀一非世家出身，二无士人站台。

一旦与新朝廷在法礼之争，这场靠相互抨击、抹黑的文斗战场上对上，必败无疑。

届时不仅是祸国殃民的董贼，就连他所立的那天子刘协，都将声名扫地。

因为在士林中没有声音，不管是寒门士子还是世家子弟，皆齐刷刷站在新朝廷一边。

这帮人再引导天下民意，大义占尽，说不得直接就能给长安那边的天子打上个“伪帝”的标签。

而为了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法礼正统之中，彻底碾压董卓，蔡邕极为关键。

当然，黄、杨二人，并不是要蔡邕站在新朝廷这边，共同抨击长安那边的朝廷。

事实上以蔡邕的脾气，也不可能把他拉下水。

他们所求的，只是千万不能让此人，回到董卓手底下。

或者说不能让蔡邕，再成为长安那边朝廷的官员。

没办法，谁叫这位经学大家，是董卓推出来，打算给天下士人“打个样儿”的标杆。

这个风评极正的大儒，在士林中还是有不小影响力的。

他如果到了长安那边，就算什么事都不用干，继续修他的书，亦然会对接下来的天子正统性、法礼之争造成影响。

大势颠倒不至于，最多就是让这场论战，由完美无缺地获胜，变得稍有瑕疵罢了。

但能提前让瑕疵消失，谁都不会拒绝？

蔡邕目前还在洛阳城中，想公然西去长安，再次回到长安那边的朝廷任职，归于那个旧朝廷，洛阳世家是肯定不会同意的。

他们也能找各种理由拖延，不放对方离开。比如说沿途匪患较多，考虑伯喈先生安全之类的…

怕就怕过些日子，随着蔡府贵女蔡琰，与那河内卫氏的婚期到来，这位经学大家有了光明正大的理由，去长安那边。

到时候总不能不让人家送亲吧？更不能直接灭了蔡府满门吧？

士林之中，从来都讲一个名声。届时就算做得再干净，天下士族依旧会有人怀疑的。

黄琬、杨彪两人也不想让自己有这么一个污点。

于是最简单的办法，便是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你蔡邕去长安，最光明正大挑不出毛病的理由，不是送亲吗？我们就帮你悔了这门亲事，让你家蔡才女不用嫁去那卫氏。

至于“潘蔡之情”，不过是正好撞上罢了。

把名声传扬一番，先造一波声势，今日再专程请孔融这个圣人后裔出马，亲自登门去“求亲”，成人之美…

没说的，这二人之间“私定终身，情真意切”便能坐实。

蔡邕答应还是不答应，会不会应了孔融之请，“顺水推舟”成人之美。

他蔡府与河内卫氏的婚约，还能不能继续生效。

其实都已不重要。

对黄琬、杨彪两人来说，能把孔融请去蔡府，其实关于蔡邕的所有谋划就已经成了，无需再过多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