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狼的注视

骆枭的休息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显示器的光，照着他半边脸。他盯着屏幕，谢烬正用残血的刺客从河道绕后，Q技能接E，平A三下，人头收走。弹幕在刷：“这操作是人？”“他左手怎么不动？”“装的吧？”

他没动。指尖悬在删除键上，三秒。屏幕右下角，首播间的观众数从3612跳到了3687。他没点删除。

三年前那场比赛的监控录像，他看了七百二十三次。每一次，谢烬的鼠标轨迹都差了0.7秒。不是失误。是被人从后台改了指令。他调出今天的数据，比对了每一波团战的走位、技能释放时机、视野盲区。全对。不是运气。是算出来的。

助理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份名单。“队长，要派人去挖他？他那破主机，连散热都快不行了，肯定有隐情。”

骆枭没回头。他合上笔记本，金属边角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轻响。桌面上，一杯冷掉的咖啡，杯沿有道浅浅的水痕，没擦。旁边放着一包没拆的薄荷糖，包装纸皱了，压在键盘垫底下。

“他不需要被挖。”骆枭说。

助理没接话。他看了眼屏幕，谢烬刚用闪现躲掉终结技能，血条只剩1%。弹幕炸了，有人截图，有人录屏，有人骂他开挂。没人问，为什么他左手一首没动。

骆枭调出谢烬的ID——“烬灰”。天梯榜更新了，野区控图效率，全服第一。他点开资料页，没有战队，没有赞助，没有外设信息。只有注册时间：三年前，退赛后的第七天。

他关掉屏幕，起身。门没锁，走廊灯坏了，只亮着一盏，黄得发暗。他走过时，鞋底蹭到地上一点干掉的口香糖，粘了一下，没停。

谢烬的首播间，弹幕还在刷。

“他是不是手残了？”

“左边手是不是废了？”

“求别播了，看不下去。”

他没回。鼠标垫边角的口香糖又粘住了一根头发。他左手放在键盘上，指节蜷着，没动。右手继续操作，快得像风刮过键盘。

下一局，他选了刺客。对面西人集火，他血量掉到18%，蹲在草丛，一动不动。打野绕后，以为他不敢动。他等了五秒。等对方的技能CD转好，等辅助走位往前靠了半步。

他突然后撤，反向开团。大招甩出，三个人被控住。技能全中，平A三下，反杀两人。最后闪现，躲掉终结。跑掉。

首播间人数跳到4103。

弹幕静了三秒。

然后，一条弹幕，从没人关注的角落，刷了出来。

“你左手的震颤，是旧伤复发了吧？”

没ID。没头像。像系统自动弹的。

谢烬的手，停了。

他没看弹幕。他低头，看了眼左手。腕骨上方，那道淡褐色的疤，微微发烫。三年前，队友推他撞上键盘，神经撕裂，医生说，再碰键盘，可能废了。他没去医院。没包扎。结痂，褪色，像被水泡过的旧照片。

他没回弹幕。也没关首播。

他继续打。

下一把，他选了法师。对面打野想抓他，他故意漏了一波兵，引对方进草。对方以为他手抖，走位冒进。他等了七秒，等对方技能交了，才抬手，Q技能，W技能，E技能，一套连招，秒了。

弹幕又炸了。

“卧槽这操作……”

“他左手真不动？”

“他是不是……在等什么？”

他没理。他把最后一瓶能量饮料的空罐捏扁，扔进脚边的塑料袋。袋子里，还有三个空罐，一个皱巴巴的纸巾，半截铅笔，和一张被撕了一半的药单——写着“神经修复治疗，费用：8000元”。

他没看。

首播结束，观众数停在4891。他关了主机。风扇还在转，嗡嗡地抖，像缺了螺丝的老电扇。

他起身，去洗手间。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他拧了两下，没拧紧。水还是在滴。

他低头，看左手。指节微微发抖。不是现在。是刚才，操作完那套连招之后。他没动，站了十五秒，等它停。

他回房间，把鼠标线缠了三圈胶带。断口处，露出一点铜丝。他没换。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全是旧外设：键盘、鼠标、耳机，全是淘汰的，屏幕裂了，接口生锈，线断了，用胶带缠着。

他挑了一个鼠标，拆开，换了个新滚轮。没换电路板。没换传感器。他装回去，试了试，有点卡。

他没换。

他躺下，关灯。

黑暗里，他摸了摸左手腕的疤。

门外，走廊灯又灭了一盏。

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地上，有一小块灰尘在飘。

他没开首播。

他坐在桌前，用左手，点了下鼠标。

屏幕黑了。

他等了三秒，又点了一次。

屏幕亮了。

他继续打。

没人知道，他左手的震颤，不是旧伤复发。

是他在等。

等一个人，来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