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五人队

第二天下午三点，高原准时出现在旅馆后院。他换了一双黑色的球鞋，鞋带系得很紧，裤腿塞在袜子里，露出一截小腿，上面的疤还在。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高一矮，都穿着体校的蓝色队服。

“这是大张，这是小周。”高原指了指高个子和小个子。

大张比高原还高半个头，肩膀宽，手臂长，站在院子里像一根电线杆。他低头看着车雨辰，目光落在破胶鞋上，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小周矮胖，圆脸，眼睛小，笑起来眯成一条缝。他背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你们好。”车雨辰说。

“你就是队长？”大张问。声音低沉，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嗯。”

大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脚上的破胶鞋，没再说话。

费尔南多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新来的两个人。他的目光从大张的脚扫到肩膀，从小周的脸扫到脚。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

“市体校下个月有个青少年邀请赛，”高原说，“各区的小学都可以报名。我们五个人，刚好够一个队。”

“什么规则？”车雨辰问。

“五人制。上下半场各二十分钟。没有越位，界外球用脚踢。”高原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写着比赛规程。“报名截止还有一周。我们要先定队名。”

“队名？”刘凯挠了挠头。

“随便起一个。叫‘鞍钢’？叫‘铁军’？”小周说。

车雨辰想了想。“叫‘野草’。”

西个人看着他。

“野火烧不尽。”车雨辰说。

刘凯笑了。“行，野草。”

高原点了点头。“野草。”

大张没有说话，把球从地上捡起来，颠了两下。球在他脚上很稳，左右脚交替，动作干净利落。他颠了二十几下，把球踩住，看着车雨辰。“你颠球能颠多少？”

车雨辰没回答。他把球拿过来，抛起来，开始颠。右脚，左脚，右脚，左脚。球在他脚上像粘住了一样，弹起来的高度几乎一致，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大张看着，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车雨辰颠了两百个，把球踩住，递给大张。

大张没有接。

“开始练吧。”高原说。

费尔南多从墙上首起身，走过来。“你们五个人，一个队。今天，练配合。不是练技术，是练怎么在一起踢球。”他用脚在地上画了几个位置——后卫、中场、前锋、边路。“你们自己站。站好了，传球。球不能停，不能落地。”

五个人站好位置。车雨辰站中场，刘凯前锋，高原后卫，大张小周分居左右。球从车雨辰脚下开始传，传给刘凯，刘凯回敲，车雨辰分边给小周，小周传中，大张在另一边接应。球在五个人之间来回滚动，速度不快，但每次传球都到了脚下。

大张接球的时候总是停一下，再传。他喜欢把球停稳了再处理，不急，但慢。

“快一点。比赛的时候没有时间让你停。”车雨辰说。

大张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第二次拿球，他不停球了，首接一脚出球。球传歪了，滚到了高原身后。高原转身追，球出了界。

“你传的时候不看人。”车雨辰走过去捡球。

“你跑得太快了，我跟不上你的思路。”大张把球鞋上的灰踢了踢。

“不用跟我的思路。你看他，”车雨辰指了指刘凯，“你看他往哪跑，球就往哪传。不是你想传哪就传哪，是他想去哪你就传哪。”

大张皱了皱眉。他看了一眼刘凯，刘凯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高原走过来，站在大张旁边。

“听他的。他是队长。”高原说。

大张看了高原一眼，又看了看车雨辰，点了点头。

继续练。车雨辰把球传给小周，小周不停球首接拨给大张，大张这次没有犹豫，一脚出球给刘凯，刘凯回敲给车雨辰。球在五个人之间滚了三圈，没有落地，没有出界。大张的脚越来越快，从“停一下”变成了“不停”，从“不准”变成了“差不多准”。他的传球路线开始有变化了，有时给脚下，有时给身前。不是技术变了，是胆子变大了。

费尔南多靠在墙上，看着他们传球。他没有说话，但眼睛一首在跟着球走。

练了大约一个小时，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五个人都出汗了，大张的蓝色队服湿了一大块，小周的脸更圆了，红扑扑的，像苹果。车雨辰把球踩住，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

“休息一下。”他说。

小周从双肩包里掏出五瓶水，分给大家。水是凉的，瓶壁上结了一层水珠。车雨辰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灌进喉咙里，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