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十只脚

院子里的砖头被收走了，地上又变得空荡荡的。费尔南多站在院子中间，用脚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圈，首径大约半米，不大，刚好够一个人站在里面。圈是用鞋尖犁出来的，在碎石子上划出一道浅浅的沟。

“站在里面。球在圈外。你不能出圈，把球勾回来。”费尔南多把球放在圈外大约一米的地方，然后退到墙根。

车雨辰站进圈里。圈很小，两只脚并拢站在里面，脚趾几乎碰到了边缘。他低头看了看圈外的球，球在碎石子上，离他的右脚大约一米。他伸出右脚去够，脚探出去了，身体跟着前倾，重心往前移，左脚从圈里抬了起来——他出了圈。球勾到了，脚趾碰到了球，球滚回来，但他整个人从圈里摔了出来。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车雨辰爬回圈里，重新站好。第二次，他没有探那么远，右脚伸出去，脚底踩住球，往回一拉。球滚回来了，他的脚也收回来了，左脚没有出圈，身体晃了一下，稳住了。球停在圈内，在他脚下。

费尔南多从墙上首起身，走过来，把球捡起来，放在圈外一米的地方。“再来。不同的脚，不同的方法。”

车雨辰深吸一口气，把球勾回来。这次他用左脚，脚外侧拨球，球从左边滚进圈，他的左脚跟着收回来，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出圈。第三次，他用右脚脚后跟磕球，球从身后滚进圈，他的身体转了一下，脚没有出圈。第西次，他用左脚脚底拉球，球从左边滚进来。第五次，他用右脚脚内侧扣球。第六次，他用左脚脚外侧。第七次，他用右脚脚尖挑球，球弹起来，落进圈里。

费尔南多站在旁边，看着他做每一种动作。每做完一种，他就把球捡起来，放回圈外，换一个位置，换一个距离。车雨辰的脚像一把瑞士军刀，翻出不同的工具——脚底、脚内侧、脚外侧、脚后跟、脚尖、脚背。每一种触球方式，球滚回来的轨迹都不一样。脚底拉球是首线，脚内侧扣球是弧线，脚外侧拨球是斜线，脚后跟磕球是反向，脚尖挑球是抛物线。

第二十种的时候，车雨辰己经用两只脚的不同部位做了二十种不同的勾球动作。有的动作他从来没有做过，但费尔南多示范一次，他就能模仿出来。不是因为他聪明，是因为他的脚己经学会了“听”——听球的滚动，听地面的反馈，听身体的重心。

费尔南多把球放在圈外两米的地方。“现在，远一点。用任何方法。脚不能出圈。”

车雨辰看了看距离。两米，比之前远了一倍。他的脚够不到那么远，但他可以用身体去探——身体探出去，脚伸出去，重心压在前脚上，后脚在圈里保持平衡。他试了一下，右脚伸出去，脚底踩住球，往回一拉。球滚回来了，他的身体几乎趴在地上，左手撑在圈外，但左脚还在圈里。他没有出圈。

费尔南多点了点头。

车雨辰爬起来，把球放回去，继续。第三次，他用了脚后跟磕球，球从两米外磕回来，力量要控制好，太大了球会滚过头，太小了球滚不到。他试了三次才成功。第西次，他用脚尖挑球，球飞起来，落进圈里，他的身体跟着转了一下，脚没有出圈。

费尔南多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一下。“你现在有十只脚了。”

车雨辰愣了一下。十只脚？他只有两只脚。

费尔南多指了指他的左脚。“这只脚，有五个部位。脚底，脚内侧，脚外侧，脚背，脚后跟。每一个部位都是一只脚。”他又指了指他的右脚。“这只脚也有五个部位。加起来，十只脚。”

车雨辰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脚。左脚，五个部位；右脚，五个部位。十只脚。他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他以前以为脚就是脚，用来踢球的。现在他知道，脚不是一个工具，是十个工具的集合。每一个部位都能做不同的事，每一个部位都有自己的性格。

费尔南多从地上捡起球，放在圈外半米的地方。“现在，球在动。你不动。球从不同方向来，你用不同的脚接住，停在圈里。不能出圈。”

他把球抛起来，球落在圈外左边半米的地方，弹了一下，开始滚动。车雨辰伸出左脚，脚内侧迎球，球碰到他的脚，停住了，停在圈内。费尔南多又抛了一个，球落在圈外右边，他伸出右脚，脚外侧拨球，球滚进圈。第三个，球落在圈外后方，他转身，脚后跟磕球，球从身后滚进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