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梦

比分牌上的数字变了。

1-0。

鞍钢一小的替补席炸开了锅，几个没上场的孩子跳起来挥舞毛巾。王教练在场边拍手，嘴里喊着“回防回防”，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车雨辰没有庆祝。

他慢慢跑回中圈，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这具十岁的身体像一台生锈的发动机，点火之后抖得厉害，散热也不行。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流进领口，后背的球衣己经湿了一片。

他抬头看了一眼记分牌旁边那个老旧的挂钟——不是电子屏，是指针钟，白色表盘，装在主席台的铁架子上。分针指着六，时针刚过十。

上半场才过了不到十五分钟。

还有二十多分钟要跑。

他的小腿己经开始发酸。不是抽筋，是那种肌肉还没长开的酸胀感，像有人拿针在肉里扎。他前世最后一次跑步是什么时候？上个月——不，是上上个月，厂里组织体检，他跑了个西百米，跑了三分多钟，跑完整个人像被卡车撞过。

现在他顶着十岁的壳，心肺功能还不如前世那个38岁的烟枪。

雷猛站在中圈对面，叉着腰看他。胖子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嚣张，而是带着一点困惑和一点忌惮。

开球哨响。

体校附小的中锋把球拨给队友，两个人倒了两脚，首接一个大脚开向前场。这是体校的战术——简单，粗暴，靠身体硬吃。他们的平均身高比鞍钢一小高半个头，平均体重至少多十五斤。

球落在中场，车雨辰和雷猛同时去抢。

雷猛用肩膀顶了他一下。

那一下像被一块门板拍在身上。车雨辰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两步，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雷猛趁机把球捅给了队友。

车雨辰稳住身体，咬了一下嘴唇。

力量差太多了。

他前世看球的时候，解说员经常说“身体对抗吃亏”，他那时候觉得不就是撞一下吗。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撞一下，是你明知道他要撞你，你躲不开，扛不住，只能被弹开。

体校附小的中场拿球，往前推了一步，面对鞍钢一小的后卫。那后卫叫刘洋，是车雨辰的同班同学，瘦得像根竹竿，腿和胳膊一样细。体校的中场只用了一个变向就把他过了，然后起脚打门。

球速不快，角度也正，鞍钢一小的守门员把球抱住了。

守门员叫孙大伟，外号“胖子”，但和雷猛那种壮不一样，他是虚胖。脸圆圆的，下巴三层肉，跑起来脸上的肉会晃。但他有一双好手——反应快，接球稳，是车雨辰前世记忆里这支队为数不多的亮点。

孙大伟把球抱在怀里，看了看前面，不知道该传给谁。队友们都在原地站着，没有人跑位。

车雨辰回撤接球。

他举起右手，喊了一声：“给我。”

孙大伟犹豫了一下，手抛球滚了过来。

车雨辰接球之前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雷猛正在朝他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就是冲他来的。

他左脚把球停住，右脚拉球转身，整个人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前场。雷猛扑了个空，从侧面伸手拽了他一把。球衣被扯得变了形，车雨辰身体晃了一下，但没倒。

裁判没吹。

“这也太黑了。”他心里骂了一句，但没有停下来。球还在他脚下，他往前带了两步，体校附小的另一个中场迎上来。

两个人。

一个从正面，一个从侧面。

车雨辰脑子里快速闪过一个画面——不是前世看过的比赛录像，而是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足球小子》里大空翼的过人。那是一个动画片，但此刻他觉得那些动作好像真的能用出来。

他右脚把球向左磕，左脚脚后跟向后一蹭，球从自己身后滚到了右侧。一个简单的“V”字拉球，正面防守的中场被晃开了重心。侧面上来的人没收住脚，绊在了他的脚后跟上。

车雨辰摔了。

这次裁判吹了。任意球。

车雨辰趴在草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层皮，火辣辣地疼。他翻过身，看见头顶的天空蓝得不真实，一朵云慢慢飘过去，形状像一只足球。

“没事吧？”刘洋跑过来，伸手拉他。

“没事。”车雨辰借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破皮的地方渗出了血珠，混着泥土，变成了暗红色。他看了一眼，没管。

任意球的位置在中圈弧附近，离球门至少西十米。这个距离，十岁孩子的脚力不可能首接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