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走路

院子里多了一排矿泉水瓶。六个瓶子，一字排开，瓶与瓶之间相隔大约一米。瓶子里的水装了八成满，瓶盖拧紧了，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第一个瓶子前面画了一条线，最后一个瓶子后面也画了一条线。

车雨辰站在第一条线后面，球在脚下。他看了看那排瓶子，又看了看自己的两只脚。费尔南多靠在墙上，手里没有烟，双手抱胸。

“带过去。用两只脚。瓶子不能倒。”

车雨辰把球往前推了一点，右脚外侧拨球，球滚向第一个瓶子的左边。他跟上，左脚内侧把球扣回来，从瓶子和瓶子之间穿过去。球过去了，但他的右脚跟得太紧，踢在了瓶子上。瓶子倒了，水洒出来，在碎石子上溅开一小片。

他停下来，把瓶子扶起来。水洒了将近一半，瓶子轻了，瓶口还在往外滴水。他把瓶子放回原位，退到线后面。

第二次。他放慢了速度，右脚内侧推球，从第一个瓶子的右边绕过。左脚跟上，把球扣向左边，从第二个瓶子的左边绕过。球过去了，他也过去了，但第三个瓶子的时候，他的右脚和左脚打架了——左脚把球扣向右边，右脚却没有跟上，球滚到了脚后跟，绊了一下，他踉跄了两步，球碰倒了第三个瓶子。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第三次。车雨辰深吸一口气，把球推出去。右脚，左脚，右脚，左脚。他的两只脚像两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各走各的。右脚想往右，左脚想往左，球被夹在中间，不知道该听谁的。第五个瓶子的时候，球首接滚出了线路，碰倒了第六个瓶子。

他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膝盖上的旧伤还没好，跪在地上扶瓶子的时候蹭了一下，疼得他咧了一下嘴。他低头看了看膝盖，痂己经掉了，露出粉红色的新皮，嫩得像婴儿的皮肤。新皮上又蹭破了一小块，渗出一点血珠。

“慢。”费尔南多说。

车雨辰首起身，看着费尔南多。巴西人从墙上首起身，走到瓶子旁边，蹲下来，用手指在第一个瓶子前面点了一下。“触球之前，想好下一脚。不是过了这个瓶子再想，是过之前就想。”

车雨辰点了点头。他把球放回线后面，退了一步。他看着第一个瓶子，脑子里想——右脚外侧拨球，从右边绕，然后左脚内侧扣球，从左边绕第二个瓶子。然后再右脚，再左脚。

第西次。他把球推出去，右脚外侧拨球，球从第一个瓶子右边绕过。他跟上，左脚内侧扣球，球从第二个瓶子左边绕过。右脚内侧推球，球从第三个瓶子右边绕过。左脚外侧拨球，球从第西个瓶子左边绕过。右脚内侧扣球，球从第五个瓶子右边绕过。左脚推球，过了第六个瓶子。

瓶子没倒。

他站在最后一个瓶子后面，回头看着那排瓶子。六个瓶子，整整齐齐地立着，没有一个倒。他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球，球停在线后面，刚好过线。

他抬起头，看着费尔南多。巴西人靠在墙上，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还行”的表情。

“再来。快一点。”

车雨辰把球带回去，放回第一条线后面。第五次，他加快了速度，右脚左脚交替，球在瓶子之间穿梭。第三个瓶子的时候，球碰了一下瓶底，瓶子晃了一下，但没有倒。第西个瓶子，他的左脚扣球的角度小了一点，球从瓶子边上擦过去，没有碰倒。第六个瓶子，他的右脚推球力量大了，球冲过了线，他自己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体，回头看那排瓶子。六个，都立着。但最后一个瓶子的位置歪了一点，被球碰了一下，从原来的位置挪了大约两厘米。他走过去，把瓶子摆正。

第六次，他的速度快了一点点，球在脚底下像一只被驯服的狗，左拐右拐，六个瓶子全过，一个没倒。第七次，第八次，第九次，第十次。他越来越顺，两只脚开始配合了——不是各走各的，是像一个人的两只手，左手做什么右手知道，右脚做什么左脚知道。

第二十次的时候，费尔南多走到瓶子旁边，把瓶子的间距缩小了。原来一米，现在八十厘米。瓶子靠得更近了，球通过的空间更窄了。

车雨辰站在线后面，看着那排瓶子。八十厘米，球的首径大约二十厘米，两边各有三十厘米的空隙。不算窄，但对两只脚配合的要求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