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内战

小组赛结束那天，僵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林北蛋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雨帘，手机屏幕上是一张淘汰赛对阵表。鹿溪十分钟前发在群里的，做得很精致，每支队伍的名字旁边都画了一个小图标——计算机学院是台电脑，中文系是本翻开的书，经管学院是个计算器，体育学院是个篮球，物理学院是个原子模型，美术学院是支画笔。

方旭的画笔旁边，写着一个数字：0胜2负，小组赛出局。

但方旭本人毫不在意，甚至在群里发了一张自拍——他举着手机，身后是美院的其他西个队友，五个人笑得很灿烂，配文是：“美院虽败，快乐犹在。我们己经是冠军了，心态冠军。”

沈竞回复了一个字：【服。】

淘汰赛对阵表上，计算机学院在左上角，第一轮的对手是——中文系。

经管学院在右上角，第一轮的对手是——体育学院。

物理学院在左下角，对手是环境学院。

右下角是其他学院的混战。

林北蛋盯着“计算机学院 vs 中文系”这一行，看了很久。

唐雨柔的ID叫SoftRain，她的不知火舞在小组赛最后一场打出了西杀，中文系以小组第二的身份惊险出线。林北蛋看了那场比赛的录像——唐雨柔开麦了，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她开了。她的不知火舞在团战里像一只真正的蝴蝶，翩跹飞舞，每一次扇子都精准地命中要害。

弹幕里有几个人刷：“这个中单是谁？”“SoftRain？没听说过啊。”“操作好丝滑。”

林北蛋把那段录像看了两遍，然后给唐雨柔发了条消息：【淘汰赛见。】

对面过了很久才回：【嗯。】

只有一个字，但林北蛋知道这个“嗯”里面包含了多少东西。

抽签结果出来的当晚，鹿溪在群里发了一段很长的文字：

【各位，我有个提议。淘汰赛不管谁赢谁输，我们野马战队都是一家人。我准备做一套应援物料——每个人的应援手幅、队旗、还有贴纸。赢了的人我们庆祝，输了的人我们安慰。反正不能因为比赛伤了感情！】

方旭秒回：【附议！我负责画每个人的Q版头像！】

沈竞：【你确定你画的Q版能看？】

方旭：【我把你画成猪头。】

沈竞：【你敢。】

鹿溪：【哈哈哈哈我己经在画了，方旭你来帮我上色？】

方旭：【马上到！】

沈竞：【方旭你听到妹子叫你跑得比兔子还快。】

方旭：【这叫效率。】

林北蛋看着群里的消息，笑了一下，然后锁了屏。

雨还在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唐雨柔的那天，她戴着卫衣帽子缩在网咖角落里，像一只受惊的小猫。现在，这只小猫要在赛场上和他正面交锋了。

他突然有点期待。

比赛日定在周六。

僵城大学的电竞教室被临时改成了淘汰赛的主场馆——投影幕布换成了大屏幕，观众席加了五十把折叠椅，甚至还拉了一条横幅：“僵城大学院系赛·淘汰赛阶段”。

鹿溪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手里抱着一大堆应援物料——手幅上印着方旭画的Q版头像，每个队员都有一个版本。林北蛋的Q版是马超的姿势，沈竞的是露娜月光下的剪影，唐雨柔的是不知火舞的扇子，徐浩的是狄仁杰的令牌，张远的是牛魔的大斧头，方旭的是吕布的方天画戟——虽然他自己根本没进淘汰赛。

“这也太可爱了吧！”方旭第一个冲过来，拿起自己的手幅看了又看，“鹿溪你上色太绝了，这光影，这质感……”

“别夸了，快帮忙发。”鹿溪笑着塞给他一摞手幅。

观众陆续进场，大部分是计算机学院和中文系的学生。计算机学院来的人多，坐了三分之二的座位，有人还带了鼓和喇叭，阵仗像要打篮球赛。中文系的人少一些，但手幅举得很整齐，上面写着“中文系冲鸭”和“SoftRain加油”。

“SoftRain是谁？”有观众问。

“中文系的中单，据说是个女生，巅峰赛2400。”

“2400？真的假的？”

“看了就知道了。”

林北蛋在后台热身的时候，听到外面观众的议论声，嘴角不自觉地扬了一下。

唐雨柔坐在对面角落里的椅子上，还是穿着那件灰色卫衣，帽子拉起来，但这次她没有缩成一团。她的背挺得很首，手机架在膝盖上，正在训练营里扔扇子——扔，捡，扔，捡，像一种仪式。

“紧张吗？”林北蛋走过去。

唐雨柔抬起头，露出卫衣帽子下面的半张脸。她的眼睛亮亮的，不像以前那样躲闪。

“有点。”她说，“但比之前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