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江南,正是梅雨季节。
天像漏了似的,雨下个没完没了,官道上泥泞难行,行军的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不少。
陆震率军日夜兼程,终于在第七天赶到了苏州地界。
萧承煦跟着大军一路南下,亲眼看见了沿途的景象。
越往南走,气氛越不对。
路边的村庄静悄悄的,田地荒了不少,秧苗蔫在田里,没人管。
偶尔有几个老百姓在路边张望,看见大军过来,转身就跑,眼神里满是恐惧。
萧承煦心里沉甸甸的。
陆震到了苏州,没有急着进城,而是先在城外扎营,派人进城打探消息。
探子回报说,苏州城已经被暴民控制了大半,知府刘秉章带着残部退守在城北的一处宅院里,被困了好几天了。
松江那边的情况更糟,暴民在几个士绅的煽动下已经占据了县城,官府的印信都被抢了。
陆震听完,冷笑了一声:“一群乌合之众。”
他转头看向萧承煦。
这一路上,他对这个太子殿下有了不少了解,不娇气,不摆架子,跟将士们同吃同住,从来不喊苦。
夜里行军的时候,再苦再累也一声不吭。
陆震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
“殿下,”陆震道,“臣要分兵两路。一路去打松江,一路收复苏州。殿下想跟哪一路?”
萧承煦想了想,问:“大将军去哪一路?”
“臣去苏州。”
“那孤也去苏州。”
陆震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当天夜里,陆震亲率两千精兵,趁着夜色摸进了苏州城。
他派了一队人绕到城北,先把被困的刘秉章等人救了出来,然后分兵把守各个街口,切断暴民之间的联系。
天还没亮,官军就开始行动了。
萧承煦跟在陆震身边,亲眼目睹了整个过程。
陆震用兵如神,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无比。
暴民虽然人多势众,可毕竟是一群乌合之众,没有统一的指挥,没有像样的武器,更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在训练有素的官军面前,他们就像一群被赶散的羊,东奔西跑,毫无还手之力。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苏州城就基本被控制了。
萧承煦站在街口,看着官军押着一队队暴民从面前走过。
那些人里有不少是真的佃农,被抓的时候满脸惊恐,嘴里喊着“大人饶命”,有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可也有一些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可那双白净的手和闪躲的眼神出卖了他们。
这些人,不是普通的百姓。
陆震显然也注意到了。
他走到一个被押着跪在地上的暴民面前,蹲下身,伸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那人皮肤白净,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分明是个养尊处优的主。
“你是哪家的?”陆震问。
那人的眼神闪了闪,没说话。
陆震松开手,站起身,对身边的亲兵道:“带下去,好好审。问清楚,是谁让他来的,背后是谁在指使。”
亲兵应了一声,把人拖走了。
接下来一个月,陆震率军在苏州、松江两地来回奔袭,逐个击破暴民的据点。
有时候是小规模的遭遇战,有时候是围剿,有时候是追捕。
萧承煦跟着他一路打下来,亲眼看见了一个又一个战场。
他看见了死。不是书本上那个“死”字,而是真正的、血肉模糊的死。
第一次杀人,是在收复松江的那天。
官军冲进县城的时候,暴民已经溃散了大半,可还有一小撮人躲在县衙里负隅顽抗。
萧承煦跟着一队人冲进去,刚转过一个弯,一个人就从角落里扑了出来,手里举着一把柴刀,直直地朝他砍过来。
那一瞬间,萧承煦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侧身,拔刀,刺出。
刀尖刺穿了皮肉,刺破了内脏,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刀身涌出来,糊了他一手。
那个人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可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的身体软了下去,从刀上滑落,扑通一声倒在地上,血从他的胸口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摊暗红。
萧承煦握着刀的手在发抖,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动也动不了。
“殿下。”身边的亲兵冲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您没事吧?”
萧承煦摇了摇头,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那些血是热的,粘稠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滴。
他的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吐了出来。
亲兵没有催他,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扶着他的肩膀。
过了好一会儿,萧承煦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
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可他的眼睛跟刚才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可就是不一样了。
“走吧。”他的声音有些哑。
亲兵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跟在他身后,继续往前走。
那天晚上,萧承煦一个人坐在营帐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他已经把手洗干净了,可他还是觉得那些血还在,黏糊糊的,怎么洗都洗不掉。
陆震掀开帐帘走进来,看见他这个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没有说话,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囊,拔开塞子,递给他。
萧承煦接过来,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陆震看着他的狼狈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可那笑意一闪而过,很快就消失了。
“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比你大两岁。”陆震忽然开口说道。
“在北疆,跟鞑靼人打。那一刀砍下去,我愣了半天,差点被对方反杀。”
“后来是我爹把我拖回去的,骂了我三天,说我要是再在战场上发呆,就不是他儿子。”
萧承煦听着,没说话。
陆震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殿下,杀人不是什么好事。可有些时候,你不杀人,人就要杀你。”
“你不杀那些作乱的人,那些无辜的百姓就要死。这个世上,有些事,必须有人去做。”
萧承煦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陆震:“大将军,你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害怕吗?”
“害怕。”陆震毫不犹豫地说,“怕得要死。夜里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个人的脸。”
“可后来经历得多了,就明白了,害怕归害怕,该做的事,还是得做。”
他站起身,拍了拍萧承煦的肩膀:“殿下,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萧承煦点点头,目送陆震走出营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他低下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的手已经不抖了。
他吹灭了灯,躺在行军床上,闭上眼睛。
那个人的脸又浮现在眼前,瞪大了的眼睛,张开的嘴,还有从胸口涌出来的血。
萧承煦深吸一口气,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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