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桑巴龅牙

“巴西？”

伊莎贝拉把刚买的三明治拍在桌上，芝士酱从面包缝里挤出来，像极了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精神状态。

“陈默，你听我说——我这个人脾气很好，非常好。”

“从德国到保加利亚，从保加利亚到荷兰，我一路跟着你横穿欧洲大陆捡垃圾，一句怨言都没有。”

“现在你告诉我——要去巴西？！”

陈默平静地把伊莎贝拉拍扁的三明治拿过来，掰了一半塞进嘴里。

“飞一趟南美，经济舱往返大概六百英镑。”

“你拿六百英镑的差旅费，换一个价值六千万英镑的球员。”

“你觉得这笔账，算不算得过来？”

伊莎贝拉的咆哮戛然而止。

六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巴掌把她从暴怒中抽醒了。

“你说六千万？”

“保守估计。”

“……你上次说贝尔巴托夫值五千万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疯了。”

“但你还是跟我去了保加利亚。”

“……”

伊莎贝拉沉默了整整十秒钟。

然后她抓起桌上那半个被压扁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口。

“航班几点的？”

---

1997年5月底，巴西，阿雷格里港。

南半球的深秋，街道两旁的棕榈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晃，远处贫民窟五颜六色的铁皮屋顶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经过十西个小时的跨洋飞行，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脊椎己经被经济舱的座椅永久性地压成了S形。

“我恨你。”

她顶着两个黑眼圈，用一种近乎怨妇的语气对陈默说。

“我向上帝发誓，等我们回英格兰之后，我要给自己报销一张头等舱的机票钱。”

“准了。”陈默爽快得不像话。

伊莎贝拉反而愣了一下，随即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么痛快？”

“因为等你看到那个孩子踢球之后，你会觉得坐十趟经济舱都值。”

出租车沿着城市边缘的公路颠簸前行，穿过一片又一片低矮的居民区。

格雷米奥足球俱乐部的青训基地坐落在城市的西南角，比伊莎贝拉想象中的好一些。

三块标准训练场，虽然草皮修剪得参差不齐，但好歹是完整的绿色。

一栋三层的训练楼，外墙刷着格雷米奥标志性的蓝黑白三色。

格雷米奥。

巴西足球的造星工厂之一。

从这里走出去的球星，随便拎一个出来都能让欧洲豪门抢破头。

而他此行的目标——就在那扇铁门的背后。

---

格雷米奥的青训场边，一场U-17梯队的内部对抗赛正在进行。

和保加利亚那种半死不活的训练气氛完全不同，巴西少年们踢球的方式像是在跳舞。

准确地说，像是一群街头斗舞的小混混在用足球互相挑衅。

过人、假动作、踩单车、彩虹过人——各种花活满天飞。

“这些孩子的脚下技术……”伊莎贝拉虽然不懂球，但光是那些眼花缭乱的盘带，都让她开始兴奋起来。

球场的左侧。

一个瘦小的少年正拿球。

他的身高大概只有一米七出头，在一群同龄人里并不起眼。

肤色偏深，头发乱蓬蓬地顶在脑袋上，像一团没打理过的黑色棉花糖。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笑容。

哪怕是在激烈的对抗中，这个少年的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快乐。

就好像对他来说，踢球这件事本身——就是世界上最开心的事情。

“喏，看那个人。”

伊莎贝拉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然后——

少年动了。

他接到队友传球的那一刻，整个身体像是被按下了某个隐秘的开关。

左脚轻轻一拨，球贴着地面滚向右侧。

两名防守球员同时扑上来。

少年没有减速，反而加速冲向了两人之间那道看似不存在的缝隙。

就在即将被夹住的瞬间，他的左脚突然踩在球的顶部，整个人身体一个急停。

两名防守球员的惯性让他们首接撞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队友和场边教练的哄笑声。

少年笑嘻嘻地从两个倒地的防守球员旁边绕了过去，继续带球向前。

“这……”伊莎贝拉的嘴微微张开。

她回忆起了在保加利亚看到贝尔巴托夫过人时的感受。

但不一样。

贝尔巴托夫的过人是优雅的，像一首古典音乐——精致、从容、不疾不徐。

而眼前这个巴西少年的过人，是肆意的、狂野的、奔放的。

像个桑巴精灵。

让人兴奋，让人着迷。

少年突入禁区。

最后一名后卫横移过来封堵角度。

少年用脚后跟把球磕向身后。

球精准地穿过了防守球员的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