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朕是通知你们，不是商量！

次日早朝。

金銮殿里的气氛，比外头那西北风还要冷上几分。

崇祯坐在龙椅上，手里也没拿奏折，就那么干坐着，眼神在底下那帮大臣的头顶上扫来扫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底下的大臣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不敢先吭声。

谁都知道，皇上昨儿个微服私访去了，回来脸色就不对劲。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承恩那是例行公事地喊了一嗓子。

“慢着。”

崇祯淡淡开口。

“朕有事。”

他这一开口，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像是凝固了。

崇祯也没绕弯子，首接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油腻腻、黑乎乎的醋布，往御案上一扔。

“都抬头看看。”

“认识这玩意儿吗？”

大臣们大着胆子抬头，一个个面面相觑。

那是一块破抹布？

还是擦脚布？

皇上拿这脏东西上朝干什么？

“这是吃的。”崇祯冷不丁来了一句。

“吃的？”

户部的一个侍郎吓得差点没站稳，赶紧跪下：“皇上，这……这是什么吃食？怎么看着如此……如此不堪？”

“你也知道不堪？”

崇祯冷笑一声，指着那块布：

“这叫醋布。”

“是京城工地上，那些给咱们修路、修河的工人们，含在嘴里当盐吃的！”

“你们一个个锦衣玉食，家里吃的盐那是青盐、精盐，细得跟雪似的。可你们知道，朕的大明百姓，现在连口带咸味的菜都吃不起吗？！”

这话一出，底下那帮大臣特别是江南籍贯的官员，心里咯噔一下。

谁都知道，盐这东西，大头都在江南，都在两淮。

那些大盐商背后，站着的哪个不是朝中大员的亲戚故旧？

“皇上……”

一个御史颤颤巍巍地站出来，拱手道：

“盐价高涨，乃是因为……因为运河阻塞，加上北方战事，运力不足所致啊。只要疏通河道……”

“放屁！”

崇祯猛地一拍桌子，首接爆了粗口：

“运河早就通了！郑芝龙的船队天天往京城运东西，怎么就运不进来盐？”

“朕告诉你们为什么！”

“是因为有人把这盐给垄断了！是因为有人拿着朝廷的盐引，干着囤积居奇、掺沙子卖高价的勾当！”

崇祯站起身，不再遮掩，首接把话挑明了：

“朕决定了。”

“即日起，废除盐引制！”

“推行‘食盐官营’！”

“所有盐场，收归朝廷统一管理！所有盐价，由朝廷统一定价！”

“朕要让这一斤盐的价格，降到现在的两成！！”

此话一出！

金銮殿吵闹声一片。

降到两成？

废除盐引？

这哪是改革啊，这是在挖那帮盐商和官员的祖坟啊！

那是多少人的钱袋子？

那是多少家族几百年的富贵根基？

“不可！万万不可啊皇上！”

一名老臣“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那是真的急眼了，眼泪鼻涕一起流：

“盐引乃是太祖爷定下的祖宗之法！行了几百年了！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若是废除盐引，那些盐商即便破产，国家税收从何而来？边关军饷靠谁来运？”

“这是乱政！是大乱之道啊！”

这一有人带头，底下的官员呼啦啦跪倒了一片。

“臣附议！皇上三思啊！”

“此举必然激起江南民变！”

甚至有个激进的言官，首接站起来，摘下官帽放在地上，脑门对着大殿的柱子：

“皇上若是一意孤行，为了这等小利坏了祖宗规矩，臣……臣宁愿撞死在这大殿之上，以死谏君！”

这一招“死谏”，以前那是百试百灵。

只要把道德大旗一扛，再摆出一副不要命的架势，以前的皇帝为了名声，多半也就妥协了。

可他们忘了。

现在的崇祯，不是以前那个要面子的崇祯了。

崇祯看着那个要死要活的言官，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甚至还有点想笑。

“想死？”

崇祯挥了挥手：

“王承恩，给他腾个地儿。”

“柱子就在那，也没人拦着你。你要是真的一头撞死了，朕敬你是条汉子，给你发副好棺材。”

那言官僵住了。

他本来就是做做样子，等着别人来拉，或者等皇上给个台阶下。

结果皇上首接让他“请便”？

这头，是撞还是不撞？

就在这尴尬的时候，大殿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声响。

“蹭—蹭——”

那是磨刀石摩擦钢铁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听得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是磨在人心口上。

众人回头一看。

只见大殿门口的台阶上，李自成正坐在那儿，手里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磨着他那把大刀。

在他身后，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大顺军亲卫，一个个面无表情，手全按在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殿内那帮下跪的大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