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懿旨

顾淮安带着岳灵儿回到顾府，刚跨进门槛，就喊了一声：“老李！”

李铁峰从回廊那头快步走过来，风尘仆仆看样子刚回来不久，他抱拳道：“东家。”

“派人去打听两件事。”顾淮安脱下外袍，递给迎上来的柳韵，大步往书房走。李铁峰跟在后面。

“第一，源顺镖局现在什么情况——欠了多少债、债主是谁、王五的徒弟们还在不在、镖局的地契在谁手里。越详细越好。”

李铁峰点头：“是。”

“第二，霍元甲在京城住哪儿，这几天跟谁接触过，有没有递过帖子。找到之后，不要惊动，先摸清他的行踪。”

李铁峰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

顾淮安在书房坐下。

源顺镖局，大刀王五的产业。霍元甲想保住它。这是一个结下人情的机会。上次在庙会上招揽不成，这次若能帮他保住王五的基业，以霍元甲那种重情重义的性子，这份人情就跑不掉了。

他靠在椅背上，正要闭目养神，门房突然跑来报：“东家，宫里来人了。安德海安公公，带着懿旨，己经到门口了。”

顾淮安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

“请他们到正厅。”

安德海迈着方步走进正厅，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捧着一个托盘，上面盖着黄绸。他一进门，目光扫了一圈，看见柳韵端茶出来，眼睛眯了一下，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

“顾老板好福气啊。”

这话说得暧昧，柳韵低着头退到一旁，脸微微泛红。顾淮安没接话，只是笑了笑，伸手示意：“安公公，请坐。”

安德海没坐。他站在正厅中央，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绢，双手展开，神情陡然变得庄重起来。

“顾淮安接旨——”

顾淮安坐在椅子上，没动。

安德海愣了一下，手里的黄绢微微颤了一下：“顾老板，这是懿旨。”

“我听着呢。”顾淮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德海脸色微变，嘴唇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什么人没见过？眼前这位，是真不把懿旨当回事。他深吸一口气，展开黄绢，尖着嗓子念道——

“奉太后懿旨：南洋贸易行顾淮安，才具优通，忠勤可嘉，深堪嘉奖。特赐御用云锦十匹、内造香皂十盒、玉如意一柄。钦此。”

念完最后一个字，他合上黄绢，等着顾淮安跪下谢恩。

顾淮安站起身，从他手里接过懿旨，随手递给旁边的柳韵。

“安公公辛苦了。坐下喝杯茶？”

安德海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堆起笑，这回没推辞，在椅子上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闪烁。

“顾老板，太后说了，商部尚书的位置空着，问顾老板有没有兴趣？”

顾淮安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公公，我是个商人。商部尚书是朝廷命官，我哪儿够格？”

安德海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顾老板谦虚了。太后说了，顾老板在南洋做过大生意，对商事精通，正是合适的人选。载振大人不幸殉国，商部群龙无首，太后这是看重您呐。”

顾淮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商部尚书？慈禧这是在试探他。载振刚死，她不追查，不问责，反而给他送赏赐、送官位——这老妖婆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安公公，替我谢谢太后。”他端起茶盏，语气平淡，“顾某是个散漫人，当不了官。南洋贸易行的生意还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管朝廷的事。商部尚书的位置，还是留给更合适的人吧。”

安德海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顾老板，你可想清楚了。商部尚书，那是朝廷的二品大员。多少人挤破头都捞不着。”

“想清楚了。”顾淮安笑了笑，放下茶盏，“顾某就是个做买卖的。做买卖自在，当官不自在。”

安德海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整了整衣领：“那咱家回去复命了。顾老板，后会有期。”

“安公公慢走。”

安德海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顾淮安脸上停了两秒：“顾老板，咱家在宫里待了几十年，见过的人多了。像顾老板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顾淮安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安德海摇了摇头，带着两个小太监走了。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柳韵站在顾淮安身后，手里还捧着那卷懿旨，欲言又止。她以前是官太太，知道商部尚书意味着什么——那是多少人一辈子都爬不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