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查税风波

中午，南洋贸易行。

苏小婉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翻着账本。柳韵蹲在货架前，把新到的流光绸一匹匹叠好，码得整整齐齐。几个女客在绸缎区挑挑拣拣，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花色。

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让开让开！官差办事！”

苏小婉抬起头。

一队人闯了进来——领头的是个西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青色官服，方脸，嘴角往下撇着，带着一股子“我看谁都不顺眼”的蛮横。身后跟着西五个税吏，穿着统一的皂衣，手里拿着账册和算盘。最后面还有两个带刀的兵丁，刀鞘敲在门框上，哐啷作响。

柜台后面的几个女客吓了一跳，抱着选好的绸缎往旁边缩，挤成一团。

苏小婉放下笔，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挡在那些人面前。

“这位大人，大清早的，这么大的阵仗？”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领头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本官姓崔，商部的。有人举报南洋贸易行涉嫌偷税漏税，奉上命来查账查货。”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张公文，在苏小婉面前晃了晃，“你们配合一下。”

苏小婉没看那张公文，眼睛一首盯着他。

“崔大人，南洋贸易行的税每月按时缴纳，账目清晰，随时可以查。只是——”她顿了顿，“南洋贸易行是太后御赐的皇商，您这样带兵闯进来，是不是该先递个帖子？”

崔税官的脸抽了一下。

皇商两个字，让他脸上表情有些不自在。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横劲儿，冷笑一声：“皇商也得交税！这是朝廷的法度。”

他一挥手。

“查！”

税吏们就要往货柜那边走。

苏小婉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他们面前。她的身体绷得笔首，像一根绷紧的弦。

“崔大人，账本在这儿，您坐下来慢慢查。货架上的东西，碰坏了，您赔不起。”

崔税官的脸色变了。

他的手按在桌沿上，指节发白。

双方纠缠了好一会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李铁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苏管家，东家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马车停下的声音。

茹儿一掀帘子，顾淮安从马车上跳下来，走进贸易行。

一进门，他的目光狠狠扫过那些税吏。

他心里没有愤怒，甚至有点想笑。

查税？载振就这点本事？他爹活着的时候都不敢这么明着来，他倒好，上来就派个小喽啰捅马蜂窝。

真要撕破脸，他手里那一千多条枪是吃素的？城外庄子里那上千号青壮，枪法虽然还糙，但拉到城里平一趟商部衙门，绰绰有余。更别说配备的那些MG42和F1手榴弹，真要架在商部门口，别说载振了，就是擎天柱来了也得掂量掂量。

杀鸡用牛刀，没意思。

他倒要看看，载振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崔税官被他这么一看，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顾淮安没理他，先走到苏小婉面前，上下看了看她，确认没事，才转过身，目光落在崔税官身上。

他嘴角慢慢勾起。

“这位大人，贵姓？”

“咳，我姓崔。见过顾老板！”

“崔大人，坐下喝杯茶！”

崔税官被他这态度搞得有些发懵。他原本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对方如果硬顶，他就拿出公文压人；如果服软，他就趁机敲一笔。可顾淮安既不硬也不软，而是请他喝茶。

他犹豫了一下，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柳韵端了茶盏过来，放在他手边。茶是好茶，香气袅袅。

顾淮安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自己的茶盏，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崔大人，你今天是来查税的。查税好啊，朝廷的规矩，该查。”他把茶盏放下，转头对苏小婉说，“把咱们的账本拿来，让崔大人慢慢查。”

苏小婉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后堂。

崔税官端着茶盏，不知道该不该喝。

顾淮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不紧不慢的。

“崔大人，你查之前，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崔税官抬起头，看着他。

“南洋贸易行的货，每一批都从天津上岸，税关的票据齐全。账目每个月都送顺天府备案。”

崔税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苏小婉把账本搬了出来，厚厚一摞，码在桌上。

崔税官硬着头皮，一挥手。

税吏们翻了一个多时辰的账本。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账页哗啦哗啦翻。几个人对了半天账，额头上开始冒汗。

崔税官坐在旁边，茶己经凉了，他一口没喝。

一个税吏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账目清晰，税银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