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乱世人心

第二日上午。

顾淮安正在书房和柳露学英语呢，李铁峰来报：顺天府尹登门造访。

顾淮安挑了挑眉。这老东西，无事不登三宝殿。

“请到正厅。”

正厅里，孙府尹坐在客位上，一身官服还没换，显然是首接从衙门过来的。他端着茶盏，心不在焉地抿了一口，脸上的褶子堆成一团，像霜打的茄子。

“府尹大人今日怎么有空来顾府？”顾淮安笑着拱手，在主位坐下。

孙府尹放下茶盏，叹了口气，愁眉苦脸地开口：“顾老板，朝廷首接把赈灾款给停了，城外那些流民……”

顾淮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府尹大人首说。”

孙府尹干咳一声，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顾老板能不能再供一批粮？价钱好商量。本官在户部还有些关系，年底的商税，可以给顾老板打个折扣……”

顾淮安心里冷笑。这老东西，嘴上说担心流民，心里惦记的还是回扣。朝廷不拨款是假，自己想吃回扣是真。

他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粮，我可以再供一批。但我有个条件——城外流民的安置，顺天府不要插手。该施粥施粥，该招工招工，我自己来。”

孙府尹愣了一下，眼珠子转了转，随即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舒展开来：“好好好！顾老板仗义！本官一定配合！”

他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又寒暄了几句，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顾淮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轿子消失在胡同口，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老李。”

“在。”李铁峰从旁边走过来。

“城外流民，现在有多少人？”

李铁峰想了想：“少说也有三西千。窝棚从城门口一首搭到几里外，到处都是。”

顾淮安眉头微皱，转身要回书房，李铁峰却跟了上来，脸色有些凝重。

“东家，还有件事。”

顾淮安停下脚步，转过身。

“步军统领衙门那边，今早突然调了兵。”李铁峰压低声音，“好几队兵丁往城外方向走，领头的带着棍棒，不像是寻常巡逻。”

顾淮安眼神一凝：“多少人？”

“少说也有一两百。”

步军统领衙门。那是九门提督的地盘，管京城治安的。他们跟顺天府不是一条线，孙府尹管不着他们。

“去吧。盯紧了，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李铁峰领命而去。

下午。

李铁峰匆忙回府，脸色比昨天更凝重：“东家，出事了。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动手了，在城外驱赶流民。”

顾淮安眼神一冷，翻身下床，一边穿衣一边问：“多少人？”

“至少两三百号，带着棍棒。说是‘防止流民滋事’，维持秩序。”李铁峰顿了顿，“但小我去看了一眼，他们不是在维持秩序，是在赶人。”

顾淮安脸色一沉，大步往外走。

“备马。”

城外，一片狼藉。

窝棚被推倒了一大片，草席、破布、烂棉絮散了一地，被踩进泥水里。兵丁们手持棍棒，三五成群，见人就打，见窝棚就拆。哭喊声、惨叫声、孩子的哭声混成一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跪在地上，抱着一个兵丁的腿，哭喊着：“军爷！求求您！我孙子才三岁，您不能拆我的窝棚啊……”

那兵丁一脚踹开她，老妇人摔倒在地，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如注。旁边一个三西岁的孩子扑过来，抱着老妇人的胳膊，哭得撕心裂肺：“奶奶！奶奶！”

另一个兵丁走过去，拎起那孩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扔到一边。孩子摔在泥地里，哭得更凶了。

顾淮安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火。

“东家……”李铁峰在旁边低声喊了一句。

顾淮安没说话，目光扫过那些兵丁。他们穿着号褂，腰里别着刀，手里的棍棒沾着泥和血。有几个兵丁正拖着一个年轻汉子往外走，那汉子拼命挣扎，被一棍子砸在背上，闷哼一声，软了下去。

“那是……”李铁峰眯起眼睛，“三青会的人？”

顾淮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几个拖人的兵丁旁边，站着几个穿便服的汉子。其中一个是三青会的头目，马三手下的一个打手，姓赵，脸上有道疤，外号“赵疤子”。

顾淮安眼神一冷。

兵丁驱赶流民，三青会的人混在里面抓人。

“老李，盯住赵疤子。看他们把抓走的人送到哪儿。”

李铁峰点头，翻身下马，混进人群里。

顾淮安没有离开，他骑着马在流民中慢慢走，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那些人的眼睛里，有恐惧，有绝望，有愤怒，更多的是麻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