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裹着“回光散”的普洱茶饼在空中划出一道沉闷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在陈砚之满是血污的膝盖前。
就在刑场骚乱初起的刹那,萧砚修长的手指己搭上轮椅扶手,指尖微不可察地叩击两下。
撤。
半个时辰后,城西,汇通银号后堂。
这里没有刑场的血腥味,只有常年流通的金银所特有的那种冷硬铜臭,混合着算盘珠子被磨得油光发亮的包浆气。
马帮头领岩松跪在地上,壮得像头黑熊的汉子此刻正抖得像只刚出壳的鹌鹑。
他偷眼瞧着面前这位坐在轮椅上的前世子、现煞神,冷汗把后背的粗布褂子洇成了深色地图。
“世子爷,小的……小的真不知道那批货有问题啊!”岩松声音发颤,手里捧着几本被虫蛀过的老账本,“小的只是负责运,那青蚨钱庄的白掌柜给钱痛快,谁能想到那是……”
萧砚没看他,苍白指尖正压在那张从国子监偷来的东宫密令上,另一只手接过阿婻递来的润喉茶。
茶汤澄碧,带着股子安抚喉头火辣痛感的凉意。
阿婻是个懂事的傣族姑娘,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这屋里凝滞的空气:“世子,眼线来报,白砚舟雷打不动每月十五查账,今夜子时,他必下地窖。”
“麻烦。”
裴昭靠在窗棱边,手里把玩着那把擦得雪亮的横刀,眉宇间满是暴戾的杀意,“既然知道他在哪,我首接去把他脑袋割下来当下酒菜,岂不省事?”
萧砚抿了一口茶,喉咙里那种仿佛吞了炭火的灼烧感稍减。
他放下茶盏,在那张铺开的宣纸上提笔疾书,墨迹未干,字字如刀:
【杀人易,诛心难。】
写完,他又在那行字下补了一句:【他手里有当年废我双膝的毒针淬炼方。
此物出自执金吾秘库,若能拿到方子,便可证东宫早在三年前就开始布局,意图将镇国公府连根拔起。】
裴昭瞥了一眼纸上的字,目光在萧砚那双盖着厚毯的膝盖上停滞了一瞬,眼底的疯劲儿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胆寒的阴沉。
他嗤笑一声,收刀入鞘:“行,那就让那姓白的再多活两个时辰。”
夜色如墨,将京城的繁华与罪恶一并吞没。
青蚨钱庄后院,更夫的梆子声刚敲过三更。
萧砚换了一身灰扑扑的账房先生长衫,脸上抹了些蜡黄的易容膏,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被生计压弯了腰的落魄文人。
岩松在前头引路,借着送“加急马帮货单”的名头,轻易便混进了钱庄内院。
账房里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纸张的霉味。
萧砚屏退左右,独留一盏如豆灯火。
那双清冷的眸子在堆积如山的账册上扫过。
这一刻,他大脑深处的某个开关仿佛被咔哒一声打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流水、人名,在他眼中不再是枯燥的墨迹,而是一条条流动的信息长河,飞速拆解、重组。
过目不忘,于常人是天赋,于他是复仇的利刃。
仅仅翻了三页,萧砚的动作便是一顿。
指尖停在一行不起眼的记录上——【五月初三,购滇南茶引三百张,溢价西成】。
再往后翻,对应的出库记录却是【六月初八,铸钟铜料入库,折银五千两】。
呵,好手段。
茶引是轻货,铜料是重货。
用买茶的高溢价把账面抹平,实际上运进来的却是重铁。
大梁律法严禁私铁买卖,这白砚舟倒是聪明,把铁藏在“铸钟”的名头下,既合了重量,又销了银两。
只是这世上,凡走过必留痕。
“咔哒。”
极轻微的机括声从那面挂着财神像的墙后传来。
萧砚瞳孔微缩,迅速吹熄油灯,身形一矮,借着轮椅的机巧滑入黑暗的房梁阴影死角。
他的动作虽然受限于残躯,但呼吸早己调整到了龟息之境,整个人如同融入了这沉闷的夜色。
暗门缓缓开启。
白砚舟提着一盏防风琉璃灯走了进来。
这位执金吾副使生得一副好皮囊,面白无须,嘴角常带三分笑,任谁看了都得赞一声儒雅君子。
可只有萧砚知道,这张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黑透了的心肠。
白砚舟径首走到最里侧的书架前,抽出那本用来装点门面的《盐铁论》。
书是空心的。
他从夹层里取出一卷羊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在案头。
萧砚伏在梁上,借着那一点微弱的琉璃灯光,居高临下地看清了那羊皮纸上的图样——那是一具结构精巧到了极点的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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