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拨弄丝线的手微微一顿,指尖上还沾着织机陈旧的木屑和冰冷的铁锈,却在这一瞬间,仿佛被冻结了。
密室之外,风雪咆哮,像是无数冤魂在哭嚎。
然而,那阵由远及近的衣袂破空声,却精准地穿透了风雪的幕布,轻盈得如同鬼魅,最终停在了门外。
来人没有敲门,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立着,如同一座融入黑夜的孤坟。
那股子从地底深处透出来的阴冷与湿气,甚至盖过了倒春寒的刺骨。
裴昭一首抱刀倚在角落的阴影里,此刻猛然睁开了眼,刀锋般的目光射向门口,周身煞气瞬间升腾。
但他只戒备了一息,便又松弛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似乎早己料到。
萧砚缓缓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除了空洞以外的情绪——一丝困惑。
吱呀——
密室的旧木门被一股柔和的内力推开,风雪倒灌而入,卷着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门口立着一个少女。
她身穿最朴素的麻布衣,洗得发白,外面罩着一件不挡风的蓑衣,发髻上沾着未化的雪籽。
她怀中紧紧抱着一个长条状的物件,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明明清亮如水,却没有任何焦距。
是个盲女。
正是那位在京城各大寺庙靠为人抄录经文为生的墨蝉。
她看不见,却仿佛能感知到室内的一切。
她侧了侧头,精准地“望”向萧砚的方向,嘴唇因寒冷而微微发紫,却固执地抿着。
“我……我听说了‘无名生’的事。”她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水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说,东宫要烧了那份素绡策论。我想……有些东西,烧了,就真的没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地将怀中之物放在地上,一圈圈解开油布,露出里面一卷尚带着湿气的拓片。
“太学的进士题名碑,前些日子被雷劈断了。我求了守碑的老丈,让我进去摸一摸。”墨蝉跪坐在地上,用那双纤细却布满薄茧的手,将拓片缓缓展开,“他们只知道碑阳刻着历代金榜题名的进士,却不知……碑阴也有字。”
拓片在昏黄的烛火下展开,上面是用最粗粝的墨拓印下来的无数个名字,字迹因石碑的风化而显得斑驳。
而在这无数名字之中,有一个名字,被一种奇异的、暗红近黑的墨色重新描摹过,在那一片灰黑的拓印中,显得触目惊心。
——萧砚。
裴昭的呼吸,在这一刻几不可闻地停滞了一瞬。
墨蝉的手指,在那片拓片上极轻地抚过,仿佛在阅读着世间最珍贵的典籍。
她的指尖停在了另一处,声音愈发轻微,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萧-砚的心上。
“碑阴,刻的是自大梁开国以来,所有因公殉职却未得旌表的文臣名录。乾德十七年,户部清吏司一场大火,卷宗尽毁,十数名官员为抢救账册葬身火海,却因牵涉党争,被定为‘监守自盗,畏罪自焚’……”
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一种深切的悲悯与郑重。
“您父亲,前户部主事萧闻,他的名字在第三行,第七个。”
轰——!
仿佛九天之上的一道惊雷,首首劈入萧砚混沌的脑海!
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探出,轻轻触碰上拓片上那个被血色描摹的“萧砚”二字。
冰冷、粗糙、带着血墨未干的微腥。
就在指尖触碰的刹那,整个世界在他眼前分崩离析!
那被尘封了太久、被刻意遗忘的记忆洪流,如同冲破堤坝的灭世洪水,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轰然倒灌进他的神魂!
【“西弟,这杯饯行酒,祝你旗开得胜,荡平北狄!”——太子李崇温润的笑脸。】
【雁门关下,烽火连天,父帅身中数十箭,依旧圆睁双目,死死盯着京城的方向!】
【“镇国公萧策通敌叛国,满门抄斩!”——冰冷的圣旨,母亲决绝的眼神,阿姐自尽前摔碎的玉佩,那上面烙印着一个“锦”字。】
【阴暗潮湿的诏狱,铁链拖过地面的刺耳声响,皮肉被烙铁烫熟的焦臭。
李崇拿着他亲手写就的《边饷疏》,一页页扔进火盆:“你的这些想法很好,可惜……太天真了。”】
【“说!天枢令在哪!”执金吾指挥使的嘶吼,带着毒药的银针一根根钉入他的膝盖骨,那种碎裂骨髓的剧痛,日复一日,整整三年!】
【他幼时曾随手赠予一个小乞丐的香囊,里面装着能让人假死的龟息草,那个小乞丐后来成了威震一方的王砚之,用这个香囊救下了他尚在襁褓中的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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