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这东西,长脚且带毒,跑得比西凉的快马还急。
不出半日,京城各大茶肆就像煮沸的泔水桶,咕嘟嘟往外冒着恶臭。
说书人小竹一拍惊堂木,唾沫星子喷出三尺远:“诸位看官有所不知!那萧砚勾结阉党,在织造局的新贡云锦里埋了‘乱魂纹’,专门败坏咱们读书人的浩然正气!钦察院那哪是衙门,分明是吞噬文脉的魔窟!”
这故事编得拙劣,逻辑烂得像阴沟里的烂泥,但架不住听的人爱信。
对于那些屡试不第、满腹牢骚的酸儒而言,承认自己才学不济太难,怪罪有个奸臣在“坏风水”则容易得多。
太学西侧,寒门学社。
“咔嚓”一声脆响,那块好不容易凑钱漆好的“立心”匾额,被人狠狠砸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断成了两截。
赵砚声脚踩着断匾,身后乌泱泱站着百来号红了眼的落第举子。
他手里抖着一张墨迹未干的“讨贼檄文”,指着台阶上那个瘦削的身影骂道:“陆砚白!你平日自诩清流,如今萧贼祸乱文坛,你非但不与他割席,还敢在学社私藏他的《治水策》!若不签了这就其实的状纸,今日便是这学社的忌日!”
陆砚白虽然身形单薄,脊背却挺得像杆枪。
他死死护着身后的书架,那是学社唯一的家底。
“荒谬!锦缎纹理岂能乱人心智?尔等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怎能信这种市井浑话!”
“还敢嘴硬!给我打!”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喊了一嗓子,早己躁动不安的情绪瞬间被点燃。
推搡中,陆砚白脚下一滑,后脑重重磕在青石台阶的棱角上。
“咚。”
沉闷的撞击声让喧闹的人群静了一瞬。
鲜血顺着发髻蜿蜒流下,滴落在他怀中死死护着的那卷手稿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殷红。
“谁敢动他。”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灭了在场所有人的狂热。
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黑一红两道身影。
萧砚一身墨色鹤氅,步履平缓,脸上看不出半点喜怒。
他身后的裴昭却是一脸的不耐烦,手里的刀鞘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大腿,那眼神不像在看人,像在挑哪里下刀更顺手。
“萧……萧砚!”赵砚声底气一泄,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随即又想起身后的百名同窗,强撑着胆气吼道,“你这阉党走狗,来得正好!今日我们就要为天下士子讨个公道!”
裴昭嗤笑一声,拇指微顶,刀锋推出一寸寒光:“公道?爷的刀就是公道。”
就在那一寸寒光即将炸裂成血雨腥风时,一只修长冰冷的手,按住了裴昭的手腕。
“别脏了刀。”萧砚目不斜视,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今日若见了血,那些泼在我身上的脏水,就真的洗不掉了。”
裴昭啧了一声,“咔”地把刀推回去,双手抱臂,往旁边的石狮子上一靠,一副“看你表演”的懒散模样。
萧砚缓步走上台阶,在陆砚白身前蹲下。
陆砚白捂着后脑,视线模糊,却仍紧紧抓着那卷手稿,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大人……别……别脏了手……”
萧砚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掰开他僵硬的手指,抽出那卷染血的《策论初稿》。
这是三天前,他在茶寮随口点拨陆砚白时提到的“盐铁均输”之法。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面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颤栗感首冲天灵盖。
眼前的世界仿佛瞬间褪色,只剩下那墨迹与血痕交织的线条。
大脑深处的某个阀门轰然洞开。
记忆如潮水般倒灌。
前世诏狱三年,作为负责整理“废纸篓”的死囚,他被迫看过无数份被主考官像垃圾一样扔掉的落卷。
那些文字里藏着的激愤、才情、绝望,此刻像放电影一样,一帧帧在他眼前疯狂闪回、重组、定格。
萧砚缓缓站起身,转过身面对着那群满脸敌意与恐惧的士子。
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赵公子说我在锦缎里藏毒?”萧砚扬起手中染血的手稿,目光却越过赵砚声,落在人群后方那个面色苍白的青年谢砚清身上,“既然诸位自诩文坛清流,那不妨来听听,什么是真正的毒,什么是真正的药。”
全场死寂。
萧砚薄唇轻启,没有看任何书稿,声音清冷如玉石相击:
“乾州举子陈砚礼,弘治十五年落卷。其策曰:‘边卒冬无棉,骸骨冻成墙。朝廷岁拨百万絮,半入权门半入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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