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雾气带着一股子湿冷腥咸的味道,像极了把阴沟里的淤泥翻到了天上。
萧砚紧了紧领口,没让那股子湿气往骨头缝里钻。
他和裴昭正贴在青蚨钱庄后巷的石墙根下,头顶是被浓雾吞没的半截月亮。
墙角的排水沟那儿动了动,那个叫小蝉的婢女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钻了出来。
她满脸是泥,指尖还在往下滴着黑水,那是常年淤积的腐臭。
“主子,不对劲。”小蝉哆嗦着,把满是污泥的手在裙摆上蹭了蹭,“地窖里全是火油味,呛鼻子。今儿早上,沈老爷就把东边那三间存银的库房给封了,谁也不让进。”
萧砚眼神一凝。沈万川这是要把自己这只聚宝盆给砸了?够狠。
正门那边,林砚声正抱着几本假账册往里走。
这书生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但这会儿不知是哪来的胆气,脸上竟还挂着几分平日里点头哈腰的谄媚笑意。
“秦掌柜,这是这月的流水,沈爷催得急……”林砚声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抖了抖袖口。
那里藏着裴昭给的一管“醉仙梦”,只要一点火星,就能放倒一头牛。
秦娘子坐在柜台后头,手里把玩着一支银簪子。
她连眼皮都没抬,在那账册的纸页上轻轻一划。
银簪瞬间变黑。
“林秀才,”秦娘子咯咯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雾里显得格外瘆人,“你当我们是开善堂的?这账册纸里煨了,也是沈爷教你的?”
林砚声脸色惨白,还没来得及张嘴辩解,那柜台下的地板突然猛地一震。
不是秦娘子动的手,是地底下的动静。
“跑!”
萧砚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一股灼热的气浪就从那排水口里喷薄而出。
轰——!
青蚨钱庄那两扇厚重的黑漆大门瞬间被炸飞,裹挟着无数碎银和账页漫天飞舞,像极了一场昂贵的纸钱雨。
地窖塌了。
萧砚本就离得近,被气浪掀翻在地。
一根烧得焦黑的房梁断木裹着风声砸下来,正中他的左肩。
“唔……”
这一砸,把他五脏六腑都快震移位了。
萧砚眼前一阵发黑,嗓子里涌上一股甜腥味。
但他没顾得上疼,因为他在那一堆焦土碎瓦里,看见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嵌在烂木头里的铜钱。
这铜钱比市面上的“大梁通宝”要厚实一圈,边缘还有被火燎过的血迹。
这是“青蚨契”的信物。
前世,这东西是用战死边关将士的抚恤金熔铸的,每一枚里头,都掺着血。
萧砚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尖刚触到那枚滚烫的铜钱,脑子里那个被称为“过目不忘”的开关,像是被这股子高温给暴力强拆了。
嗡的一声,世界在他眼前碎裂又重组。
这不是幻觉,是无数个记忆碎片的强制拼合。
他看见了——
前世诏狱里,那个负责铸币的老工匠在临死前画的草图,那模具的纹路和眼前这枚铜钱严丝合缝;
他又看见了户部侍郎苏砚舟在收受一箱沉甸甸的箱子时,那个箱子上不起眼的“占城”标记;
甚至,他看见了沈万川那双贪婪的手,正拨弄着算盘,每一颗算珠落下的声音,都对应着一艘出海的商船。
七个点。
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在他脑海里瞬间铺开。
马六甲的香料铺、占城的地下钱庄、琉球的黑市码头……每一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地点,此刻都被这一枚带血的铜钱串联了起来。
那是沈万川洗白那八十七万两赃银的全部路线!
这些信息流太过庞大,冲击得萧砚太阳穴突突首跳,仿佛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他的脑仁里。
与此同时,心口处莫名空了一块。
一段记忆正在急速褪色。
那是那年秋猎,父亲握着他的手,教他如何在大风天里射落一只白鹭。
父亲掌心的粗糙,弓弦震动时的嗡鸣,还有那句“砚儿,手要稳”的温热低语……
就像是被橡皮擦狠狠擦过,瞬间化作了一片空白。
萧砚死死咬着牙,眼角渗出生理性的泪水。
这就是代价。要想窥探天机,就得拿属于“人”的那部分去换。
“拿去!”他在心里低吼,五指死死攥紧那枚烫得皮肉滋滋作响的铜钱。
只要能让沈家偿命,别说一段记忆,就是把这颗心挖了又如何!
“萧砚!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
一声暴怒的吼声穿透了耳鸣。
裴昭像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手里的横刀硬生生劈开了面前的一道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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