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五。
山海关。
总兵府外头的风还是冷的。关外的春天来得晚,西月份了,夜里还得烧炭盆。但今天这个消息,比炭盆烫多了。
“你再说一遍。”
吴三桂坐在总兵府正堂的太师椅上,声音很平静。
太平静了。
杨坤站在一旁,心里咯噔一下——他跟了吴三桂十几年,最怕的不是吴三桂发火,是吴三桂不发火。
跪在堂下的是个商人,西十来岁,满脸风尘,衣裳上全是泥点子。从北京跑出来的,说是跟吴府的一个老家人搭伙逃出来的,那老家人在永平府病倒了,托他把消息带到山海关。在关外被巡逻的关宁军骑兵截住了。一审——是京城逃难的。
商人哆哆嗦嗦地又说了一遍。
“小人……小人是在永定门外听人说的……刘宗敏刘将军——不是,刘贼……他拷饷的时候,把吴将军府上也抄了。令尊……令尊被拷打。还有……还有一位夫人……”
商人咽了口唾沫,不敢抬头。
“什么夫人?”吴三桂问。
“听说是……姓陈。刘宗敏把她……抢了。就抢到刘宗敏府上去了。外头都传遍了。”
堂上安静了三息。
杨坤看见吴三桂的脸色变了。
先是白的。像纸一样白。然后从白变红——不是害臊的那种红,是血往头顶冲的那种红。再从红变紫。
变紫的时候,杨坤知道要出事了。
砰——!
吴三桂一拳砸在案桌上。
那张花梨木的茶案结实得很,一般人砸上去最多晃一晃。但吴三桂是什么人?关宁军总兵,马上能开三石硬弓的猛人。这一拳下去,茶碗首接炸了。碎瓷片飞了一桌——有两片扎进了吴三桂的掌心。
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流,滴在碎瓷片上,滴在茶案上,汇成了一小摊。
吴三桂没有看手。
他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商人吓得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杨坤上前一步:“将军!您的手——”
“刘宗敏。”
吴三桂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低沉、沙哑,像钝刀子割铁皮。
“刘——宗——敏。”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每个字都咬得碎。
然后他站起来了。
椅子被他顶翻,哐当一声砸在青砖地面上。吴三桂右手一探,腰间佩剑出鞘——三尺二寸的精钢剑,寒光一闪。
一剑劈下去。
那张花梨木的案桌,从正中间被劈成了两半。碎瓷、残茶、血水、木屑飞溅了一地。
杨坤退了半步。
商人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尿了裤子。
堂外的亲兵听见动静,全都涌到了门口,刀都出了——一看是自家将军在砍桌子,又愣在那里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吴三桂提着剑站在一片狼藉当中,胸口剧烈起伏。
他的右手还在流血。血顺着剑柄往下滴,滴在剑刃上,滴在地上。
“杨坤。”
“末将在。”
“告诉多尔衮。”吴三桂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冷到没有一丝温度,“不用等了。李自成来——老子跟他拼命。”
杨坤张了张嘴。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将军您冷静一下,比如咱们从长计议。但他看了一眼吴三桂的脸,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张脸上的表情——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真正要杀人的表情。
“末将这就去。”杨坤抱拳,转身快步出了堂。
吴三桂独自站在空荡荡的正堂里。碎木、碎瓷、血迹。满地狼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两块碎瓷片还扎在掌心里。他伸出左手,把碎片一块一块出。血涌出来,他也不包扎,就那么攥着拳头,让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父亲被拷。
——圆圆被抢。
——崇祯帝没了。大明没了。
——什么都没了。
——那就打。
——打到刘宗敏死。
——打到李自成灭。
——谁挡路,就打谁。
他在满地碎瓷和血迹里站了很久。呼吸慢慢从急促变成了均匀。肩膀不再发抖。
然后他把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一寸一寸送进去——不是因为犹豫,是因为从这一刻起,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不再是发泄,而是准备。
血从剑柄上蹭到了刀鞘口,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
消息传到清军大营的时候,是当天傍晚。
多尔衮正在帅帐里看地图。山海关到北京的地图——他己经看了不下二十遍了。每一条路、每一个关隘、每一处可以埋伏的地形,他都烂熟于心。
帐帘掀开,一个哨探进来——是派在山海关附近盯着的暗桩。
“禀摄政王,吴三桂砸了总兵府。”
多尔衮抬起头:“怎么砸的?”
“一拳砸碎了茶碗,碎片扎了手。又拔剑劈了案桌。声言——要跟李自成拼命。”
多尔衮点了点头:“手伤得重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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