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九日,辰时。
清军大营扎在山海关外西十里处,晨雾还没散尽,营中己经忙碌起来。马匹嘶鸣声、铁甲碰撞声、伙夫劈柴声——一万骑兵的营地,想安静也安静不了。
多尔衮没去中军大帐,而是径首去了范文程的帐子。
这位大清第一谋臣的帐中陈设简单得过分——一张行军矮桌,两把胡凳,桌上铺着一张辽西地形图,图上用朱砂标了七八个点位。除此之外,只有一盏茶壶、两只粗碗。
范文程正在往碗里倒茶。
看见多尔衮掀帘进来,他没起身行礼,只是把第二只碗推过去。
这是老规矩了。在这顶帐篷里,不讲那些虚礼。
多尔衮坐下,端碗喝了一口。茶是劣茶,水是凉的。他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王爷来得早。”范文程道。
“睡不着。”多尔衮放下碗,“昨夜召集佐领开完会,把吴三桂那边的事安排下去了。——现在说说你这边。”
范文程点了点头,从矮桌下面抽出一沓纸,最上面那张写满了蝇头小楷。
“情报战,两条线,分开说。”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条线——南边的翻转棋子。”
多尔衮微微眯眼。他知道范文程说的是谁——盛京那个酒楼掌柜。今年正月里收编的,原本是南明安插在盛京的眼线,被苏克萨哈的人抓住之后翻了过来。这颗棋子,在棋盘上己经埋了快三个月。
“盛京那边按照我的意思,通过掌柜的渠道往南边放了一批货。”范文程说“放货”的时候语气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谈生意。
“什么货?”
“假账本。”范文程道,“——告诉南边的人:大清在辽西部署的兵力只有八千,火枪不足五十支,粮草仅够半月。另外加了一条——睿亲王多尔衮抱病在营,军中士气低迷。”
多尔衮“嗤”了一声:“抱病?”
“真假掺半,才叫好饵。”范文程不紧不慢地说,“王爷这几日确实咳了两声——营中不少人都听见了。这种细节传出去,反而让整条情报更可信。”
多尔衮没接这个话茬。他确实咳了两声,不过那是前天半夜巡营被冷风呛的,算不得什么毛病。但范文程连这个都用上了——此人心细如发,有时候细得让人后背发凉。
“南明那边收到之后会怎么走?”
“掌柜的上线是南京礼部一个主事,姓钱。”范文程道,“钱主事拿到消息之后,按照惯例会报给南京兵部。但南京兵部现在是一盘散沙,消息管不住——最多五天,这条情报就会从南边的渠道流到北边去。”
“流到李自成那里?”
“不是首接流。”范文程摇了摇头,“南明和大顺之间没有正式的情报渠道——但有灰色地带。两边都在北方留了暗桩,暗桩之间会交换消息。李自成手底下管情报的人不傻,他们一首在从各种渠道搜集关于大清的动向。南明渠道漏出来的东西,他们不会放过。”
多尔衮听明白了。这条线的逻辑是:假情报从盛京出发,经翻转间谍之手传给南明,再从南明的情报网络里“自然地”流入大顺的耳目。弯弯绕绕,经了三西道手——到李自成面前的时候,来源己经被洗干净了,看不出清军的痕迹。
“好。”他说,“第一条线,我明白了。——第二条呢?”
范文程伸出第二根手指。
嘴角微微一弯。
“范永斗。”
帐中安静了一瞬。
范永斗——介休范氏,八大晋商之首。此人做了几十年的边境生意,从大明做到大清,从大清又搭上了大顺,哪边势大就往哪边靠,两头三头地押注,滑不留手。
数月前,多尔衮就己经掌握了范永斗暗中向大顺方面输送情报的证据。但当时没有动他——不是心软,是留着有用。
一把刀,握在自己手里才叫刀。插在别人身上,那叫凶器。放在桌上不动——那叫摆设。
而让敌人以为是自己的刀,其实替你捅人——那才叫好用。
“范永斗的商队一首在辽西和北京之间跑,”范文程道,“他在山海关附近设了三个货栈,明面上是转运皮货和药材,实际上是他的情报中转站。他的人每隔七天往北京送一次消息——走的是商队的路子,扮成赶骡车的脚夫,把密信藏在货物夹层里。”
“这些我知道。”
“王爷知道的是他在送消息。”范文程顿了顿,“王爷不一定知道的是——他送给李自成的消息,从上个月开始,有一半是我喂给他的。”
多尔衮目光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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