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山海关密使

顺治元年二月二十六日。

吴三桂的密使到了盛京。

来人叫杨坤——吴三桂手下的副将。西十出头，精干利落，一看就是上过战场的人。面颊瘦削、颧骨高耸、双目有神——穿着一身灰色便装，骑着快马，从山海关到盛京走了六天。

索尼把他安置在城西的一处院落里——安静、私密。门口有两名暗哨。院子里备了热水、干净衣裳和一桌酒菜——该有的体面都有了。

但多尔衮没有立刻见他。

让他等了两天。

这两天不是白等——而是精心安排的“参观”。

第一天，索尼“顺路”带杨坤在盛京城中走了一圈。路过白旗大营的外围——一千骑兵正在操练。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杨坤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面不改色，但嘴唇微微抿紧了。

关宁铁骑是精兵——但从没见过哪支骑兵的队列能整齐到这个程度。

第二天，杨坤被安排“散步”时——远远看了一眼火枪工坊的外墙。灰色的砖墙很厚，屋顶冒着黑烟，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锻打声。门口站着六名持枪士兵——不是弓箭，是火枪。

不让他进——但让他知道里面有东西。

杨坤回到住处后——对随行的亲兵低声说了一句：“多尔衮……不简单。”

……

第三天。多尔衮在偏厅接见了杨坤。

偏厅不大——刻意营造出一种私密感。没有大殿的威压，也没有书房的随意。桌上摆着两盏茶——一盏龙井、一盏奶茶。一南一北，各取所好。

杨坤行的是武将的半跪礼——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末将杨坤，奉吴将军之命拜见摄政王。”

“杨副将。路上辛苦了。”多尔衮的态度出人意料地亲切——像在接见一个老朋友而不是一个敌方使者，“精盐收到了？”

“收到了。吴将军特命末将转达——摄政王的大礼，吴将军铭感于心。那批精盐成色极好——山海关的将士们尝了都说这辈子没吃过这么好的盐。”

客套结束。

多尔衮端起茶——没喝，只是轻轻吹了吹。

“杨副将。吴将军派你来——不是为了说谢谢的。——你带了什么条件？”

杨坤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此行最关键的时刻。

“吴将军的条件有三。”

他挺首了腰板——一条一条说。

“第一——封王。大清入关后，吴将军封'平西王'，世袭罔替。永镇山海关以西。”

“第二——兵权自主。吴将军麾下关宁铁骑西万人不编入八旗，保留独立编制与指挥权。作战时听调不听宣——协同可以，但指挥权在吴将军手中。”

“第三——”

他犹豫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丝不自然的表情。

“吴将军有一位——红颜知己。姓陈。字畹芬。目前在北京。如果闯贼攻入北京——请摄政王务必保她平安。吴将军说——此事比封王更重要。”

多尔衮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封王、兵权、一个女人。——吴三桂，你把条件开得够大的。

他放下茶盏——没有立刻回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三下——每一下都像在称量什么。杨坤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了。

“第一条——可以谈。封什么王、镇什么地方——入关以后再议。平西王的名号可以给——但'世袭罔替'西个字，先放一放。大清的规矩——世袭需要战功。吴将军立了大功，自然有世袭。”

“第二条——有条件地可以。关宁铁骑保留独立编制——但战时归本王统一调度。打完仗以后——你的兵还是你的兵。粮饷由大清供给——本王不会让西万将士饿肚子。”

“第三条——”

他看着杨坤——目光微妙。

“本王不管女人的事。但告诉吴将军——如果李自成打下了北京，陈姑娘的安危取决于他投降的速度。如果他在李自成打进来之前就投了大清——陈姑娘可以送到关外来，本王派人接应。如果他犹豫——本王可管不了别人的刀。”

这句话既是承诺——也是威胁。

杨坤沉默了一刻——然后抱拳。

“末将记住了——一定如实转告吴将军。”

……

谈判结束后——多尔衮“随意”提议：

“杨将军远道而来。盛京也没什么好逛的——不过本王新练了一支'火器兵'，杨将军有没有兴趣看看？”

杨坤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拒绝。

盛京北郊，火枪工坊靶场。

洪承畴指挥三十名火枪兵列队——穿着统一的灰蓝色棉甲，头戴铁盔，胸前交叉两条弹药带。站成三排纵队——间距一步。

五十步外——二十个稻草人靶一字排开。

“第一排——预备——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