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禁宫夜影

顺治元年二月十七。深夜。

穆里玛做了一件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事——他潜入了盛京禁宫。

……

事情要从两天前说起。

暴雪刚过，城门复开。各路商旅和牛马队涌入盛京——这是每次大雪封城后的惯例。被堵在城外三西天的柴商、粮商、皮货商一窝蜂地往城里涌。城门口排了长队——鱼符检查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

穆里玛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棉袄——染了几道泥浆的灰黄色。头上裹着一块布巾——故意遮住了左脸上那块刀瘤。鳌拜的佩刀藏在柴车底部的夹层里——用粗布和稻草包了三层。

他推着一辆借来的柴车，夹在十几辆同样类型的柴车中间混进了城门。柴车吱嘎作响——轮子在冻土上碾出深深的辙印。他走路的姿势刻意佝偻了几分——把年轻人的挺拔藏在了弯腰驼背里。

鱼符检查的兵丁扫了他一眼——一个灰头土脸的送柴汉子。面相普通、衣着寒酸。冬天的盛京城里有几百个这样的人——再普通不过了。

“名字？”

“赫三。”穆里玛低头答——声音压在嗓子底下，带着一股刻意模仿的乡下口音。他在科尔沁待了几天——学了几句蒙古腔的满语。混在一起听，像是城郊旗人屯子里出来的乡巴佬。

“送柴到哪？”

“内务府杂院。冬柴——催得急。”

兵丁在册子上画了一个勾——连头都没抬。

穆里玛推着柴车走进盛京城——心跳压到了一百二以上。手心全是汗——但被棉手套吸了。他的脸很平静——年轻——这是他比鳌拜多出来的一个优势。鳌拜六十多岁的脸、满身的疤、虎熊一般的体格——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穆里玛二十出头——扔在人堆里跟一块石子一样不起眼。

没有人注意到一块石子。

……

但多尔衮知道他来了。

不是因为系统提示——系统没有追踪到穆里玛的具置。是因为索尼的情报网。

三天前，索尼就报告过——“王爷，禁宫内务府有一名太监近日与外人接触频繁。那个太监叫老周头。他最近两次在城南茶馆跟一个生面孔碰面。那个生面孔——面相年轻、左脸有痣或瘤——疑似穆里玛的联络人。是否拿下？”

多尔衮的回答出人意料：

“不动他。让穆里玛进去。——我倒要看看，鳌拜的人跑进禁宫干什么。派两个人远远盯着，不要惊动。穆里玛如果带了武器——才动手。如果他只是去看福临——让他看。”

索尼犹豫了一下：“万一他对皇上不利——”

“不会。”多尔衮的判断快得像刀落案板——“穆里玛要替鳌拜尽忠——他不会伤害鳌拜发誓保护的人。他去看福临——是为了兑现鳌拜的遗嘱。”

所以——穆里玛潜入禁宫这件事，多尔衮全程知情。甚至可以说——是他“允许”穆里玛进去的。

暗线在远处监视。两个人——影子一样无声，贴着宫墙的阴影移动。看着穆里玛通过老周头进入了禁宫——穿着内务府杂役的旧衣服，在月光下的宫墙之间穿行。

……

永福宫偏殿。

穆里玛推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场景让他愣了一瞬。

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火苗在穿堂风中轻轻摇曳——像一只随时会被吹灭的小手。

六岁的小皇帝福临独自坐在矮桌前写字。一笔一划——很慢、很用力。笔尖在纸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小老鼠在啃木头。旁边只有一名年老的嬷嬷在打盹——头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又倏地弹回来。

偏殿冷清得像一座庙——墙角有结冰的水渍。暴雪期间宫里的供暖也减半了——煤炭先拨给了白旗大营和百姓。皇帝的偏殿排在后面。

福临听到门响——抬头。

看到一个陌生的、包着布巾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月光从他背后照进来——把他的脸笼罩在阴影中。

他缩了一下——孩子的本能。膝盖下意识地往桌子底下收了收。

“你是谁？”

声音很小。不是胆怯——是习惯了小声说话。太后教过他——“在宫里不要大声说话。大声说话的皇帝让人害怕——但让人害怕的皇帝不安全。要让人觉得你无害。”

穆里玛单膝跪地。动作缓慢而郑重——像一个骑士在向自己的君主行礼。尽管这个“君主”只有六岁，坐在一张歪歪斜斜的矮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写了一个大字的宣纸。

他从怀中取出鳌拜的佩刀——轻轻放在地上。双手离开刀柄——表示没有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