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治元年二月十西。暴雪第三天。
风终于小了一些——但雪没停。
天地之间是一片无差别的白色牢笼。盛京城的屋顶上积了三尺厚的雪——城墙垛口被雪堆成了圆弧形,像一排白色的馒头。
白旗大营己经断煤了。
不是完全断——但余量只够帅帐和伤兵帐篷用。普通士兵的帐篷里只剩冷灰和体温。
多铎在暴雪中跑了两天——嗓子哑了,脸上的冰壳刮出了两道红痕。他的大氅给了伤兵——身上只穿着棉甲和一件旧羊皮背心。
傍晚的时候,他来到多尔衮的大帐。
多尔衮也好不到哪去——帐篷里就一个小火盆,炭火只剩拳头大小的一堆。他裹着一件貂皮大氅坐在矮桌旁——面前摆着一壶凉透了的茶和两碗冷饭。
多铎掀帘子进来——一屁股坐在多尔衮对面。
“十西哥。”
“嗯。”
“我他妈快冻死了。”
多尔衮把自己的大氅脱了一半——扔过去。“披上。”
多铎没客气——裹住了。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小火盆发出微弱的暖意——勉强能让手指不发僵。
沉默了一会儿。
多铎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铜嘴的,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存了半个月。本来想入关的时候喝。——但今晚不喝明天可能就冻成冰坨子了。”
他拔开壶塞——灌了一口。然后递给多尔衮。
多尔衮接过来。喝了一口。
烈酒。
烧喉咙。但暖和。
“十西哥。”多铎看着他——眼神比平时认真了很多。
“说。”
多铎的嘴张了张——像是在斟酌措辞。这个从来不斟酌措辞的人——今天居然在斟酌。
“你变了。”
多尔衮的手停在酒壶上。
“什么?”
“你变了。”多铎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了些,“皇太极死的那天晚上之后——你就不一样了。以前的你——打仗勇猛、喝酒痛快、骂人一个脏字连着一个脏字。现在的你——说话像文臣、算计像老狐狸、对工匠比对亲兄弟还客气。”
他盯着多尔衮的脸——试图从那张年轻的面庞上找到什么。
“你还是我十西哥吗?”
帐篷外面,风在呜咽。帐篷布被鼓起又塌下——像一颗在黑暗中起伏的心脏。
多尔衮沉默了很久。很久。
火盆里的最后几块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橘红色的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一明一暗。
“多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你记不记得——皇太极驾崩那天晚上。”
多铎皱眉:“记得。那天晚上乱成一锅粥——豪格差点把你……”
“不是那个。”多尔衮打断,“那天晚上——所有人都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宿。”
“我知道。我以为你在想怎么对付豪格。”
多尔衮摇头。
“我在做一个梦。”
多铎一愣:“什么梦?”
多尔衮看着他。灯火在他眼底闪烁——像深潭中映出的远方的火。
“多铎——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关于大清未来的梦。”
多铎瞪大了眼——但没打断。
“梦里——我看到了大清入关以后会发生什么。如果按照老路走——剃发令、屠城——汉人恨我们入骨。然后大清关起门来——闭关锁国两百年。两百年后——洋人的铁甲船打进来。大炮轰碎了国门。大清——亡了。”
“亡在自己的愚蠢上。”
帐篷里安静得像坟墓。
多铎的酒壶停在嘴边——忘了喝。
“你……你梦到的?”
“叫它天启也好,叫它什么也好。”多尔衮的声音平稳——但眼底有一种不属于二十几岁年轻人的沧桑,“那个梦改变了我。——所以我废了辫子。所以我造火枪。所以我收拢晋商、招揽宋应星。”
多铎沉默了很久。久到火盆里的炭快要灭了。
“……所以你才搞那些水泥?那些玻璃?”他的声音沙哑。
多尔衮点头。
“这不是我变了。是我醒了。”
他看着多铎——声音柔和了一度。
“多铎。我是你十西哥。这一点永远不会变。但我不能让大清走那条死路。”
多铎灌了一大口酒——酒液从嘴角流下来,划过下巴,滴在棉甲的胸口上。他红着眼——不是因为酒辣。
“我不管你到底怎么了。”他说——声音粗粝,像刀在磨石上拖过,“你是我哥。你说往东,老子绝不往西。”
他沉吟了片刻。
“但十西哥——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说。”
多铎沉默了一阵。忽然把话锋转了——
“巴雅拉死的那天晚上——我在大营里想了很久。他跟了你多少年?二十年?——一个亲卫,替主子挡刀,死了。但你对他不像对一个下人。你收了他的短刀——夜里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宿。”
多尔衮没有接话。
多铎看着他。
“所以十西哥——别死在我前头。”
多尔衮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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