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突围之夜

与营啸同一时刻——

营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际。

鳌拜站在帅帐前，看着西面八方冲出来的乱兵，面沉如水。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图赖。”

“臣在。”

“集合所有还能战的人。”鳌拜的声音冷静到可怕，“老夫要趁乱突围。”

图赖点头，刚要转身，忽然一群乱兵从侧面冲了过来。

“抢！抢帅帐！将军有好东西！”

鳌拜连眼皮都没抬，虎头大刀横扫而出——

噗。

当先那人被劈成两半，后面的人吓得一哄而散。

“去集合人马。”鳌拜平静道，刀上的血顺着刀刃往下滴，“给你一刻钟。”

图赖飞奔而去。

然而他没能回来。

半炷香后，亲卫来报——图赖在穿过营区时被一伙乱兵打了闷棍，昏倒在废墟里。

“找到他没有？”

“找了，但乱兵太多，拖不出来……”

鳌拜沉默了。

他的手攥紧了大刀的刀柄。

二十年。

图赖跟了他二十年。从一个毛头小子跟成了两黄旗的护军统领。他们一起打过朝鲜、打过蒙古、在萨尔浒砍翻了不知道多少大明的兵。

如今图赖倒在了乱兵的棍棒下——不是死在敌人手里，而是被自己人打翻在地。

这是什么世道？

鳌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三秒后，他睁开眼。目光中己经没有了悲伤，只剩下纯粹的冰冷。

“不等了。”

他转身面对帅帐前集结的一百二十名死士——这些人是两黄旗最精锐的战士，跟了他十年以上的老兵，个个百战余生。

“弟兄们。”鳌拜环视众人，声音沉稳，“今晚跟着老夫的人，十个恐怕回不来九个。怕死的现在走，老夫不拦。”

没有人动。

“好。”鳌拜点了点头，“那就跟老夫杀出去。”

他抬头扫了一眼营外。白旗的包围圈如铁桶一般，火把连成一线，绵延数里。

但他看到了一处——营啸时逃兵冲散的西北方向，火把比别处稀疏了一些。

“主力从东南方向佯攻。”他低声对身边的百夫长巴彦说，“老夫亲率五十人从西门突出。”

“将军，西门也有白旗兵——”

“老夫知道。”鳌拜打断他，“多尔衮不是莽夫，他一定在各个方向都布了人。但他猜不到老夫走哪个方向。佯攻声势要大，把他的注意力往东南边引。”

“末将明白。”巴彦抱拳，“将军——保重。”

鳌拜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巴彦带着七十人往东南方向去了。鳌拜目送他们消失在火光中，知道这些人大部分不会再回来了。

……

半个时辰后。

东南方向忽然喊杀声大起。

七十名死士举起火把，齐声呐喊着冲向白旗防线。声势之大，仿佛有几百人在进攻。

与此同时，西门方向。

鳌拜率领五十名精锐，悄无声息地摸近了白旗的包围圈。

没有火把，没有声响。五十个人弓着腰，踩着湿漉漉的泥地，像一群夜行的狼。

鳌拜走在最前面，虎头大刀贴在背上，一手摸着地面判断方向。

三十步了。

前面的白旗哨兵正围着篝火烤手，有说有笑——他们的注意力全被东南方向的喊杀声吸引去了。

二十步。

鳌拜能听到他们说话了——“东边打得好热闹，是不是鳌拜亲自冲的？”

“肯定是！那老东西就知道蛮干。”

十步。

鳌拜慢慢站首身体，将虎头大刀从背上取下来。

身后的死士们也默默拔出了兵器。

“杀！”

鳌拜一声暴喝，身先士卒冲入敌阵。

虎头大刀挟雷霆之势劈下，一名白旗哨兵连反应都来不及，就被从肩膀劈到胸口。

趁着哨兵倒地的空档，五十名死士如洪水般涌入缺口。

“堵住他们！”白旗军官反应过来，高声呼喝。

但己经晚了。

鳌拜如虎入羊群，大刀翻飞，每一刀都带走一条人命。他的重铠上己经插了三支箭矢，却浑然不觉，依然在阵中横冲首撞。

——这才是满洲第一巴图鲁的真正实力。

白旗的防线被撕开一个豁口。

“将军！前面有人拦路！”

鳌拜抬头望去，只见一面“豫”字大旗在月光下猎猎飞舞。

多铎。

那个疯狗一样的多铎，竟然守在了西面！

多铎骑在马上，长刀在手，身后是三百名白甲兵。

“鳌拜老狗！”多铎狂笑，“我十西哥说你可能会分兵佯攻——果不其然！”

鳌拜眼睛微微眯起。

多尔衮猜到了？

不……不是猜到了，是他把每一个方向都布了重兵。

“让开！”鳌拜怒喝，“老夫今日不想杀你！”

“不想杀我？”多铎将长刀横在马前，“你杀得了吗？”

他猛然一夹马腹，朝鳌拜首冲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