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退位

朱元璋嘿嘿笑起来，朝朱标扬了扬下巴：“看见没？还是我大孙心疼咱。你呀，就坐镇应天吧，咱和大孙去。”

他又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嚼着，忽然叹了口气。

“咱老了。”

朱标皱眉：“爹，你这是什么话？”

朱雄英也跟着说：“爷爷，我爹说得对。您这身子骨，看着比我爹还硬朗。”

朱标瞪了他一眼，朱雄英装作没看见。

朱元璋摆摆手，嘴角露出一丝苦笑：“确实老了。这两年，咱这个腿啊，一到晚上就疼，有时候疼得站不起来。以前在战场上受的那些伤，如今全都犯了，压也压不住。而且你娘……”

他沉默了一下，没有继续说下去。

朱雄英和朱标都没有接话。

殿内安静得很，只有烛火偶尔噼啪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朱元璋才又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年轻的时候，咱跟你娘说，以后要陪她走遍这万千河山。可不曾想啊，当了皇帝，也就没时间了。”

他低头看着杯中的酒，轻轻晃了晃，“你娘这些年，出皇宫的日子，少之又少。出京城的日子，那更是少得可怜，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不容易啊……”

他把酒喝完，放下杯子，向后仰去，望着殿顶发呆。

“咱也想着，早点退位，让你小子当上皇上。咱呢，就陪着你娘出去转一转。看看江南的烟雨，看看塞外的草原，看看那些咱打下来的地方，如今变成什么样了。”

朱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朱雄英坐在一旁，看着朱元璋的脸，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朱元璋收回目光，看了他们一眼，忽然笑了：“行了，别摆这副脸色。喝酒。”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一饮而尽。朱标跟着干了。

朱雄英端起那半杯酒，这次没有抿，一口喝完，辣得眼眶都红了。

朱元璋哈哈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好！这才像咱老朱家的种！”

朱标喝完杯中的酒，沉默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

“爹，要不再等等？儿子对政务处理，还不如您熟练。”

朱元璋啧了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别劝了。咱己经决定好了。”

他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笑了，“你也当了二十多年太子了，总该有个头吧？总不能当一辈子太子。”

他顿了顿，眼神往朱雄英那边瞟了一眼：“再说了，你不急着当皇帝，有人可急着当皇帝呢。”

朱雄英正端着酒杯小口抿着，闻言立刻正襟危坐，表情肃然，眼睛盯着面前的饭菜，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珍馐。

朱元璋嘿嘿笑了两声，朱标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气氛松快了些。

朱元璋放下筷子，看着朱标，语气认真起来：“不用担心，你如今的威望己经足够高了。咱给你留下的班底，也足够用。”

他顿了顿，“咱是去给你盖皇城，用不了几个人，你不必担心朝堂运转。只要像你如今一般便好。”

朱标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朱元璋己经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

朱标只好把话咽回去，陪着喝了一杯。

朱雄英坐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祖父说的那些话，轻描淡写的，可他知道，这话的分量有多重。

品尝过权力滋味的人，没有几个能轻易放手。

那把椅子，是天下最高的权力宝座，多少人为了它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可祖父不一样。

他觉得自己守了这么多年的宝座，就该交给后代，而且要平平稳稳地交。

这份亲情，放眼历史也是独一份。

菜快吃完了，酒也快喝完了。

朱元璋咂摸咂摸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

他看了看空了的盘子，又看了看朱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允炆那孩子，就让他留在应天吧。你好好教导。”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了些，“不过，等你登基之后——”

“儿臣明白。”朱标打断他，点了点头，“登基之后，儿臣会即刻立雄英为太子。”

朱元璋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起来，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喝完。

次日一早，朱元璋便称病躲进了深宫。

所有的朝政，全部交给太子代理。

消息传到前朝时，群臣面面相觑，议论了几日，可过了几天发现，朝堂运转与平时并无区别。

该批的折子有人批，该议的事有人议，太子处理政务有条不紊，丝毫不乱。

渐渐地，也就没人再纠结这事了。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私下里说，皇上不在，少了几分压力，反倒轻松些。

不过朱元璋想象中的退休生活还没开始，一封血书就打破了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