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要不您退位吧

“他说的对，你也别装了，这里没外人。”

朱标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被戳穿的讪讪，也带着几分父子之间才有的随意。

“爹，我知道你心疼弟弟们，我也心疼。”

他在朱元璋身边坐下，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可就像雄英说的，老二老三干的确实不太像话。”

朱元璋斜了他一眼:“终于承认了？我看着你们就是想把我气死。”

朱标乐了，放下茶盏:“那好了，我成皇帝了？”

朱元璋被他气笑了，抬脚作势要踹他。

朱标也不躲，只是笑。

笑了一阵，朱标收起笑容，正色道:“说真的爹，要我说啊，你现在身体还硬朗还能处理政事。

可这两年我看着你那些以前受的伤也时常发作，怪难受的。要我说啊，还不如趁早退位呢。”

朱元璋乐了:“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就想造反？”

朱标摇摇头:“那倒不是。我巴不得爹你一辈子当皇帝，我一辈子当太子。”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自从您撤了丞相，咱爷俩是越来越忙了。有时候我都想让雄英快点长大，好帮着咱们处理些奏折。可转念一想，心里又舍不得孩子去干那些累活。”

他看着朱元璋，目光里带着几分迷茫:“哎，我都不知道自己以后该怎么办。”

朱元璋没有说话。

他看着儿子那张脸，有些恍惚，好像己经许久没仔细看看他了。

才三十岁的的人，鬓角竟也添了白发，可在他面前，还是那个会撒娇、会诉苦、会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孩子。

他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

“咱会想办法。”

他道，声音低沉而有力，“不会把这副烂摊子交到你手上。真有退位那一天，咱保证，给你的，给雄英的，一定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大明。”

朱标仍是摇头:“那样您太累了。”

他抬起头，看着父亲:“一个国家的重担，不应该由父皇您一个人来扛。

并非儿子不相信爹，只是自古以来，还没有人能够一个人既当了皇帝，又当了丞相。”

朱元璋嗤笑一声。

“那还没有人能够从南到北统一山河呢。”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炯炯，“咱从来不信命，别人办不到的事，我朱元璋不一定办不到。”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放心，咱自有考量。老二老三的事，咱也自有打算。你也放宽心，这两年我看你越来越胖了，是时候该运动运动了。”

朱标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朱元璋还是狠不下心责罚自己的弟弟们，但对此朱标也无能为力。

另一边的偏殿里，朱雄英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又翻了个身，面朝外。

王顺在外间听见动静，轻声问:“殿下可有什么吩咐？”

“没有，你先退下吧。”

王顺便不再说话，只是轻手轻脚地进来，把烛火拨亮了些，又退出去。

朱雄英望着帐顶，想着方才在武英殿的那些话。

那些话，他说的时候没多想。可说完之后，越想越觉得自己胆大。

削藩。收兵权。留他们一命就够了。

这些话，放在别的朝代，够砍十次脑袋了。

可朱元璋只是叹了口气，说了句“你这是要气死我呀”，然后就放他走了。

他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色。

这十年下来，他对朱元璋的了解，比以往深刻了许多。

在朝臣面前，在天下人面前，朱元璋是杀伐果断的洪武皇帝，是那个一言不合就砍人脑袋的暴君。

可在他们这些儿子、孙子面前，他不只是一个皇帝，更是一个爷爷，一个父亲。

所以朱标敢在他面前说“我巴不得你一辈子当皇帝”，敢说“趁早退位”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换了别的朝代，太子敢说这种话，轻则废黜，重则掉脑袋。

可朱元璋只是乐了，问他是不是想造反。

所以朱雄英敢撒泼打滚，敢说“削藩”，敢说“收兵权”。他知道朱元璋不会真的生气。

可正是这份慈祥老父亲的心态，让朱雄英很是无奈。

对于那些藩王而言，朱元璋的存在，无疑给了他们最大的底气。

二叔朱樉在西安，三叔朱棡在太原，干的那些事，他听说的、没听说的，多了去了。

侵占民田，鞭笞官吏，甚至私下处决犯人、杀人取乐……

这里面随便甩出一件，都是掉脑袋的大罪。

可他们有恃无恐。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做了什么，父皇总会护着他们。

朱元璋总是想给子孙们最好的、最多的。

他把儿子们分封到各地，给他们兵权，给他们财富，给他们最大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