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谋定而动

朱慈烺有些惊异的看着这满脸疲惫之色的书生，“黄先生请讲。”

“这山中应该散居着一些山民猎户。”黄宗羲说，“他们世代居住在此，也在山中开垦有小片田地。若是能说服他们……或许可以换取一些粮食。而且，”他顿了顿，“山民中多有彪悍善射者，若能吸纳进来，也是一大助力。”

朱慈烺眼睛一亮。这个思路对头！历史上很多抗清义军，初期都是靠争取地方百姓支持才生存下来的。李自成、张献忠如此，后来夔东十三家的抗清武装也是如此。没有群众基础的军队，就像无根之木，迟早枯死。

“谁会本地土话？熟悉山民情况？”朱慈烺环视众人。

一个瘦小的队正迟疑地举了举手：“末将刘二狗，就是句容山里人，祖上三代都是猎户。当兵前常在山里跑，认识几个寨子的人，会说山里土话。”

朱慈烺仔细打量这个刘二狗。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矮小精悍，皮肤黝黑，眼神灵活，一看就是常在山林活动的人。

“好。”朱慈烺点头，“刘队正，你挑两个机灵的弟兄，带上我们还能拿出的所有银钱——虽然不多，但总是个心意。去拜访附近的山寨。记住三条：第一，不要强求，先交朋友，探探口风；第二，我们是抗清的官兵，不是土匪，秋毫无犯是第一条军纪；第三，不要暴露我们的具置和人数，只说有一支义军在此落脚。”

刘二狗站起身，抱拳领命：“末将明白！”

朱慈烺继续部署：“胡队正，你带人在营地周边险要处设置岗哨，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特别是那条上山的小路，要设置三道暗哨，每道暗哨两人，两个时辰一换。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发信号——就用我们约定的鸟叫声。”

“陈平，”他转向这个最年轻的将领，“你负责清点所有武器，特别是火器。有多少杆鸟铳？多少火药？多少铅子？火器状态如何？”

陈平显然早有准备，立刻回答：“鸟铳二十三杆，其中七杆有损坏，枪机不灵或铳管有裂痕，需要修理。三眼铳五杆，都能用。虎蹲炮一门，但炮子只剩三发了。火药不足三十斤，铅子约二百颗，火绳倒是够用。”

“火药配方你知道吧？”

“知道，一硝二磺三木炭，比例要调准。但硝和磺难弄，木炭好办，山里到处都是木头。”

朱慈烺略一思索。作为历史研究者，他对明末的火器技术有过专门研究。明朝的火药配方其实并不落后，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同时期的欧洲还要先进。问题出在腐败的军工体系和糟糕的品控——火药受潮、比例不准、研磨不细，导致威力不足、容易炸膛。也许可以尝试改良？

“火药的事我来想办法。”朱慈烺说，“陈平，你从军中挑十个机灵的、识点字的弟兄，成立火器队，由你亲自训练。不仅要会放铳，还要会保养、修理、制造简单的火药和弹丸。这是我们的杀手锏，将来面对建虏骑兵冲锋，就靠这个。”

安排完这些，朱慈烺看向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问题。他目光落在赵武身上：“赵将军，你认为我们下一步该往哪里去？是继续在句容山里藏着，积蓄力量，还是应该尽早转移？”

这个问题，其实是在问这支队伍的未来方向。

赵武沉吟良久。

石台上的桐油灯跳跃着昏黄的光，映照着他脸上深刻的皱纹和那道狰狞的伤疤。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这位军中资格最老、威望最高的将领说出他的判断。

“殿下，”赵武终于开口，声音沉稳有力，“句容离南京太近，不是久留之地。鞑子现在忙于稳定江南各州县，镇压零星反抗，暂时顾不上深山里的小股流寇。但一旦他们腾出手来，必然要清剿后方。到时候，我们这点人，守不住这个山洞。”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句容的位置一路向南：“依末将看，我们应该往南，进徽州山区。那里山更深，路更险，几百里都是连绵大山，鞑子的骑兵进了山就施展不开。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末将听说，徽州那边己经有义军起事了。领头的是个叫金声的进士，还有他的学生江天一。他们在家乡聚众抗清，己经有好几千人。若是能和他们合兵一处，我们的力量就大了。”

金声！江天一！

朱慈烺心中一震。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南明史上著名的抗清义士，徽州举义的领袖。历史上，金声在1645年闰六月起兵，与江天一、吴应箕等人坚守皖南山区多年，屡次击败清军进攻，首到1647年才兵败被俘，不屈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