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以静制动

黄宗羲忽然道：“殿下，学生想起一事。去岁在浙东时，曾听闻鲁监国麾下有一支‘黑水营’，皆由闽浙沿海熟悉水性的壮士组成，擅长潜行、泅渡、奇袭。其统领姓林，据说早年曾在南洋与红毛番（荷兰人）打过交道，麾下装备颇有些西洋奇器……”

“黑水营？”朱慈烺转身，“他们为何会来句容山？”

“学生不知。”黄宗羲摇头，“但若真是他们，或许并非全然为敌。鲁监国与殿下同为宗室。也许，他们是奉了密令，前来联络或探查？”

这个可能性让洞内气氛稍缓。但赵武立刻提出质疑：“既是联络，为何鬼鬼祟祟，还险些杀了夜枭和侯三？又为何窥探后山路径？”

“或许他们也在试探。”朱慈烺若有所思，“乱世之中，人心难测。他们想先摸清我们的虚实、辨我真伪，再决定以何种方式接触。至于侯三——若他们发现此人私通建虏，出手灭口，倒也说得通。”

这个解释虽仍有疑点，但至少提供了一个不那么凶险的视角。

“那我们……”王石头小声问，“要主动找他们吗？”

“不。”朱慈烺决断道，“主动，便失了先手。况且，我们无法确定他们究竟是谁。”他看向赵武，“但我们可以给他们一个机会。”

“机会？”

“既然他们喜欢留标记，”朱慈烺嘴角微扬，“那我们也留一个。”

辰时初，天色大亮。

经过半夜的讨论与布置，一套针对神秘海上势力的应对策略己初步成形。朱慈烺的核心思路是：以静制动，以标记对标记，试探为主，戒备不减。

具体方案有三：

第一，反向标记。在鹰愁崖裂隙附近、以及野猪涧几处关键路口，由赵武亲自带人，刻下特定的反向标记——形状与三叶标记相似，但叶片方向相反，并在旁边加刻一道短横。这既是回应，也是邀请：我们发现了你们，愿意谈谈吗？

第二，设观察点。在反向标记附近的制高点，设置隐蔽的观察哨，由最擅长潜伏的斥候轮班值守，记录任何接近标记的人或异常动静。但严令：除非对方主动攻击，否则只观察，不接触，不拦截。

第三，内部整肃。借昨夜刘二混“撞见山鬼”的传闻，由各寨主公开宣布：因鞑子细作可能潜入，即日起加强所有山径哨卡，并悬赏征集可疑线索。此举一石二鸟：既是对潜伏者的威慑，也是对内部人员的敲打。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赵武亲自挑选了五名心腹，携带工具悄然前往后山。陈平和韩老兵则返回各自寨子，协助龙五、孙老寨主落实内部排查与风声散布。

山洞内，只剩下朱慈烺、黄宗羲与王石头。侯三己被转移到更隐秘的岩洞关押，夜枭则被强令卧床养伤。

“殿下，”黄宗羲一边整理记录，一边低声道，“学生仍有一虑。若那些海上之人并非鲁王所派，而是……郑芝龙的人呢？”

朱慈烺正在查看各寨送来的粮草存量报表，闻言笔尖一顿：“郑芝龙？”

“是。郑芝龙父子势力不容小觑。郑氏海商网络遍及南洋，获取西洋火器、雇佣异士能人皆非难事。若他们得知殿下在此，会不会……”黄宗羲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绑架或控制一个前明太子，对郑氏这种纵横海陆的军阀而言，是极具价值的政治筹码。

朱慈烺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这个可能性，他自然也想过。郑氏集团在明末清初的舞台上扮演着复杂角色：亦商亦盗，亦明亦清，一切以家族利益为核心。如果真是他们，事情会麻烦得多。

“郑氏父子现在应该还在南澳招兵买马，积蓄力量。”朱慈烺回忆着历史时间线，“他奉的是隆武帝正朔，与我这个‘前太子’并无统属关系。但以他的性格，未必会行此鬼祟之举。”

“那若是郑芝龙私下所为呢？”黄宗羲追问，“脚踏两船、左右逢源是其惯技。暗中掌握太子，无论将来局势如何变化，都是一张好牌。”

朱慈烺沉默片刻，缓缓道：“若是郑芝龙，他更该派人来谈判，而非潜伏窥探。海上之人，重利更重势。暗中绑架，得罪的是所有仍奉大明正朔的势力，得不偿失。”

话虽如此，但疑虑的种子己经种下。这或许就是对方想要的效果——猜疑，不安，自乱阵脚。

“报——！”

洞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哨探满脸是汗地冲了进来：“少将军！山下鞑子有动静！”

朱慈烺霍然起身：“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