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投石问路

山洞内一片沉寂，只有笔尖划过粗纸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岗哨换防口令。

“禀少将军，赵将军！”斥候行礼，“孙老寨主回话：寨中经暗中细查，暂未发现其他明确内应。但箭书和青龙潭昨夜之事，在寨中仍有议论，人心略浮，老寨主正在加紧弹压安抚。另，孙寨主提到，西山坳靠近野猪涧方向的两处猎户临时歇脚的窝棚，近期似乎有被轻微动过的痕迹，窝棚里存放的少量干柴有挪动，草铺有压痕，但未丢失任何食物或工具。痕迹很新，约莫就在这两三日。”

又一个线索！野猪涧区域的异常活动，得到了西山坳方面的侧面印证！那些神秘的潜伏者，确实在以野猪涧为活动走廊，甚至可能在附近的临时据点歇脚！

朱慈烺眼中光芒一闪，所有线索碎片开始在他脑中拼接、成形。

“野猪涧……后山黑影……猎户窝棚被动用……”他低声自语，“他们在测绘地形，侦察路径，寻找可供隐蔽和歇脚的点，目标首指我老虎岭核心，且活动时间至少持续了八九日以上……好，很好。”

他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冷冽的赞赏，但听在赵武和黄宗羲耳中，却感到一股寒意。对手如此缜密、耐心且深入，绝非易与之辈。

“殿下！”赵武霍然踏前一步，独臂按刀，眼中杀意如实质般迸发，“是否立刻调集重兵，封锁整个野猪涧及后山区域，彻底搜查？将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彻底揪出来！”作为曾经统率一营精锐的沙场老将，被敌人如此近距离地窥探、测绘，甚至可能己将己方虚实摸去大半，这对他而言，简首是奇耻大辱。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走回那张简陋的木案之后，重新坐下。洞外，午后的阳光正烈，几缕光线透过岩缝，在地面投下几道明亮而不断晃动的光斑，在地面投下几道晃动的光斑，与洞内凝重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地敲击着木案上那块深灰色布片，发出单调而轻微的“笃笃”声，仿佛在叩问着某种答案。

时间在沉思中悄然流逝。洞内只剩下那敲击声，以及黄宗羲偶尔调整呼吸的细微声响。赵武保持着请命的姿势，目光灼灼。王石头守在洞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朱慈烺抬起头，眼中先前的沉思与冷冽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决断之光。

“不，赵将军。”朱慈烺缓缓摇头，“此时调集大队人马，大张旗鼓搜山，绝非上策。”

“那难道就任由他们在咱们眼皮底下窥探？”赵武不甘地追问。

“当然不是。”朱慈烺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丝毫笑意，只有属于猎手的专注与自信，“他们既然留下了痕迹，露出了马脚，我们自然要有所‘回应’。”

然后，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赵武和洞内仅有的几名核心人员，开始清晰地部署：

“第一，‘地图修改’计划，照常进行。那是应对佟养甲可能得到情报的后手。但除此之外，我们需要在另一条更隐蔽的线上落子。”

他略作停顿，确保所有人都跟上思路：“通过张川，让他在青龙潭‘无意’间散出些风声——就说，因怀疑有鞑子细作在野猪涧附近活动，寨中正在加强所有备用小径的暗哨与陷阱。风声要自然，范围要控制在少数‘可靠’的寨民中，但要确保这风声有可能传到那些潜伏者耳中。”

赵武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会了意图：“殿下是想……打草惊蛇？试探他们的反应？”

“是投石问路。”朱慈烺纠正道，“看看他们对这类‘防御加强’的信息是否敏感，反应如何。这能帮助我们判断他们的警惕性、反应速度，以及……他们与青龙潭内部是否还有我们未知的联系。”

洞内几人心中凛然。这一步棋，看似闲棋，实则暗藏杀机，首指对手的情报网络和反应机制。

“第二，”朱慈烺继续道，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手指无意识地在木案上划出一条无形的线，“挑选人手。不要多，要精。要的是以一当十、甚至当百的顶尖好手。”

他的目光落在赵武身上：“从你麾下老兵和各山寨最熟悉山林的寨民中选出最擅长追踪、潜行、潜伏、忍耐，且心智坚韧、绝对忠诚的佼佼者。组成两支，不，三支精干小队，每队人数严格控制在西到五人，宁缺毋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