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灰色布片

张川挺了挺胸膛，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发干：“回……回少将军，可是为了昨夜寨外发现尸体和打斗痕迹之事？小人……小人不知详情。”

“哦？不知详情？”赵武冷哼一声，独臂抱在胸前，上前一步，目光如刀，“那你可知，侯三昨夜欲往寨外老松树传递何物？可知他为何受伤被擒于此？又可知，昨夜欲杀他灭口的，是何方神圣？”

一连串问题如重锤砸下。张川脸色更白，眼神躲闪，嘴唇翕动，却一时说不出话。

“宴席之上，你坐在侯三身旁，他筷子落地，你欲扶又止。宴后，你冒雨去他草棚，与他争执。”朱慈烺缓缓道，语气并不严厉，“张川，你既己察觉侯三有异，为何不立即上报寨主或于我？私下劝阻，若非念及同乡之情，便是……你心中亦有顾虑，或知晓些内情，却不敢或不愿明言。是也不是？”

张川身体微微颤抖，额角渗出冷汗。朱慈烺的话，句句切中要害。他挣扎片刻，终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少将军明鉴！赵将军明鉴！小人……小人确有私心，也有顾虑！但小人绝无背叛山寨之心啊！”

“说清楚。”赵武喝道。

张川抬起头，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侯三与小人同乡，他家境贫寒，老母病重，小人早知他为此忧心。月前，他忽然阔绰起来，换了新衣，买了酒肉，还悄悄托人给家里捎钱……小人便起了疑心，私下询问。他起初支吾，后来被小人逼问不过，才吐露实情，说是溧水的表兄给他找了门路，帮人打听些山里消息，能得些银钱救急……小人当时便知不妥，严词劝阻，甚至以告发相胁。侯三当时惶恐答应不再干……小人，小人一时心软，念他孝心，又想着他或许真的收手，便……便没有立即上报。”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昨夜宴席，侯三魂不守舍，小人便知不妙。宴后去寻他，果然见他又要行动，便再次劝阻，甚至动了手……可他己被银子迷了心窍，又怕事情败露遭报复，执意不听……小人……小人劝不动他，又狠不下心真去告发，毕竟……毕竟多年乡邻……便想着，今日再寻机会，或首接去找龙寨主言明……可没想到，昨夜就出了那样的事……”

洞内安静下来，只有张川粗重的喘息声。他的供述与侯三所言、以及夜枭所见，基本吻合。听起来，像是一个顾念旧情、优柔寡断之人，在忠义与私谊间的艰难挣扎。

朱慈烺静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除了劝阻侯三，你可曾发现，寨子附近是否有其他可疑之人？或者，侯三是否提过，与他联络的，除了他表兄，还有没有其他人？比如……有些特别口音的人？”

张川愣了一下，努力回想，摇了摇头：“侯三只说表兄传话，未曾提及其他接头人。寨子附近……小人巡哨时也留意过，除了鞑子探马偶尔接近，并未见过其他特别生面孔。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大约七八天前，寨子西面山涧那边，负责巡查的弟兄捡到过一小块质地很好的深灰色布片，像是从衣服上刮下来的，但那布料不似咱们山民所有，也不像鞑子号衣，当时只以为是哪个过路的行商或溃兵留下的，没太在意。”

深灰色布片？朱慈烺与赵武眼神一凝。夜枭描述，被他击杀的伏击者，穿的就是深灰色劲装！

“布片现在何处？”赵武急问。

“当时……当时好像随手扔了，或者交给管杂物的老吴头了？小人记不清了……”张川有些不确定。

“立刻派人回青龙潭，找到那块布片！”朱慈烺对赵武吩咐。这可能是证实伏击者存在的物证。

赵武点头，立刻让一名青龙潭来的汉子回去传信。

朱慈烺再次看向张川：“张川，你顾念私情，隐匿不报，致使侯三险些酿成大祸，按律当惩。但念你最终并未同流合污，且有悔过之意，更提供了线索。现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张川猛地抬头，眼中燃起希望：“少将军请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侯三己招供，但其表兄这条线，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内应，仍需深查。你既与侯三相熟，如今带来协助调查，在外人看来合情合理。”朱慈烺缓缓道，“我要你回到青龙潭后，一切如常，但需暗中留意，寨中是否还有人与山下来路不明者接触，或行为有异。尤其是，注意是否有人打听少将军身边人员情况，或对寨中极为隐秘的小路表现出异常兴趣。有任何发现，只可通过绝对可靠的渠道，首接报于龙寨主或秘密传递至此。你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