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川何等敏锐,立刻察觉了他这个细微至极却致命的小动作!他眼中寒光爆射,松开侯三的手腕,疾如闪电般伸手就去抓侯三的胸口!
“不能给你!”侯三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猛地向后一缩,双手死死护住胸口,嘶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形,“给了你……我全家都完了!我娘……我娘还在他们手里!表兄信里说了……只要这次……这次把事情办妥……就安排最好的大夫下山给我娘治病,还……还给我五亩水田……张哥!我不能啊!”
“你信他个鬼!侯三!你他娘的醒醒吧!”张川气得浑身发抖,双眼充血,扬起手掌,恨不得一巴掌将这个冥顽不灵的家伙扇醒,但手掌悬在半空,看着侯三那满脸涕泪、惊恐万状却又被贪婪和侥幸蒙蔽的样子,最终还是硬生生忍住了。他心中一片冰凉,那不是愤怒,是彻底的失望,是看到昔日同乡好友一步步滑入深渊、却怎么也拉不回来的无力与悲凉。
棚外,暴雨依旧在疯狂倾泻,雷声时而滚过天际,震得棚顶茅草簌簌作响。草棚内,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两个曾经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乡,此刻无声地对峙着。只有粗重压抑的喘息声,和雨点砸在棚顶、汇成水流淌下的哗哗声,填充着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个呼吸,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张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他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件还在滴水的蓑衣,抖了抖,声音疲惫而沙哑,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决绝:
“侯三,你我同乡,一起在这青龙潭长大,一起拜师学手艺,一起跟着陈寨主守这水寨。该劝的,我今晚冒雨前来,劝了。该骂的,我也骂了。”
他停顿,看着依旧蜷缩在角落、死死护着胸口、眼神惊恐茫然的侯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和情分都吐尽:
“路,是你自己选的。银子,是你自己伸手接的。从你决定为了那几两银子、几句空口许诺,就把全寨兄弟的命押上的那一刻起,你我的交情,就尽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判决:
“今晚过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恩断义绝。”
“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不再看侯三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玷污了自己的眼睛。他重新披上那件湿冷的蓑衣,戴上斗笠,掀开草席帘子,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外面那茫茫无际、喧嚣震天的狂暴雨幕之中,身影瞬间被黑暗和雨水吞噬。
侯三呆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一动不动,如同泥塑木雕。张川最后那失望到极点、冰冷到极点的眼神,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他心里最深处,搅动着,带来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空洞和剧痛。冰凉的雨水顺着草席缝隙不断溅落,打在他脸上,混合着他自己的泪水和冷汗,一片冰凉。怀中那个贴身藏着的、细小却致命的竹筒,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又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紧紧贴着他的皮肤,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冰得他骨髓都在发寒。
交出去?向少将军坦白一切?不……不行……少将军宴上说得清清楚楚,泄露军机,军法无情!赵阎王一定会亲手砍了他的头,说不定还会牵连家人……表兄说过,清军对叛徒的家人,也从不会手软……
不交?继续干下去?把怀里的东西送出去?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欲望的沟壑一旦打开,就再也填不满。这次是山路图,下次可能就是火药库的具置、寨主的行踪……他迟早会被发现的,赵武那些人的眼睛太毒了……到时候,依然是死路一条,而且会死得更惨,更屈辱……
就在他内心这绝望的天人交战,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和灵魂彻底撕裂成碎片的时候——
“咕——咕咕——咕——”
草棚外,那震耳欲聋的暴雨轰鸣和雷声间隙,隐隐约约地,极其诡异地,传来一声似有似无、却又异常清晰的鸟鸣!
三声短促,一声拖长。
正是他与山下表兄约定的、用于紧急情况下要求立即联络的特定暗号!
清军在催他了!就在这暴雨最狂、夜色最浓的时刻!他们等不及了!他们逼着他立刻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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