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积谷练兵

雷豹脸上的疤痕抽动了一下，他猛地一拳捶在身旁的石壁上，发出闷响，率先打破沉默：“守不住也要守！难不成学那些没卵子的孬种，鞑子的刀还没架到脖子上，就先尿了裤子跪下喊爷爷？江阴人能死守，咱们句容山的汉子也不是软蛋！大不了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双！”

“对！雷寨主说得对！”石猛紧接着吼道，眼中凶光毕露，“脑袋掉了碗大个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鞑子想来剿，就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弓答不答应！想踏平句容山，得用他们的尸骨把山谷填平！”

年轻气盛者的血勇，带着感染人心的力量，让山洞里凝滞的空气微微躁动起来。

然而，一首沉默的王老寨主却缓缓摇了摇头。老人拄着铁杖，目光从血书上抬起，看向激愤的雷豹和石猛：“拼？雷寨主，石寨主，拼光了咱们这五百条汉子，句容山就太平了吗？鞑子就不会再来了吗？江阴人拼死守城，是为了告诉全天下，汉人的膝盖不是泥捏的，汉人的头发不是随便能剃的！他们用一座城、十万人命，喊出了咱们这个族群的骨气！可咱们呢？咱们拼光了，除了让这山里多几百座坟头，多几百个没了爹娘丈夫的孤儿寡母，还能留下什么？能让天下人知道句容山也有不怕死的？这话，咱们自己信吗？”

这一连串的反问，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刚刚燃起的血性之火上。雷豹和石猛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王老寨主的话，句句都敲在现实最无奈、最痛处。是啊，拼光了，然后呢？

朱慈烺点了点头，接过王老寨主的话头：“王老寨主问到了要害。我们拼，是为了什么？”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们拼，不仅仅是为了像江阴那样留下一段悲壮的绝唱。我们拼，更是为了活下去！是为了让我们这些人，让依附我们的山民百姓，能在这片祖辈生活的山林里，继续活下去！是为了保住一颗汉人的种子，让它在这片血火浇灌的土地上，不被彻底踩灭，能够有机会生根、发芽，甚至有一天，重新破土而出！”

他走到那张绘制着句容山地形和各寨位置的地图前，手指有力地敲在中央：“江阴是孤城，死地，他们的悲壮在于‘死守’，在于‘玉碎’。但我们不是！我们是山里的钉子，是活着的、有根的抵抗力量！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玉碎’，而应该是‘瓦全’——不是苟且偷生之全，是保存火种、伺机再起之全！我们要做的，是活下来，牢牢地钉在这里，让建虏拔不掉，碰不得，想起来就头疼，想剿灭却要付出难以承受的代价！”

他转过身，面对被新思路冲击的众人，声音愈发坚定：“所以，我们要换一条路走——活下来，扎根，生长！让句容山这颗钉子，不是生锈的废铁，而是淬火的精钢！让这颗汉人的种子，不仅不被踩灭，还要在石缝里扎根，在风雨中抽枝，最终长成一棵他们用刀砍不尽、用火烧不完的参天大树！”

龙五捻着山羊胡，眼中精光闪烁，他向来考虑问题更实际：“殿下所言，高屋建瓴，振聋发聩。活下来，扎根，这道理我们都懂。可怎么活？鞑子又不是木头，他们会眼睁睁看着咱们在山里安稳种地、生娃娃、练兵？上次吃了亏，下次再来，恐怕就不是百十号人了。”

“不让，就打！”朱慈烺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隘口和通道上划过，“但不是像上次守东山寨那样硬碰硬地打。是游击！是袭扰！是让他们不得安生！建虏调大军进山围剿，咱们就化整为零，散入最深最险的密林幽谷，让他们找不着主力；他们大军不可能长期驻守山中，总要撤走，他们一走，咱们又重新聚拢，恢复生产，训练武装，同时派出小股精锐，不断袭扰他们的哨卡、粮道、落单的队伍。他们派小股部队进山巡逻清剿，咱们就集中优势兵力，设伏吃掉！要让他们清楚，想彻底剿灭我们，代价远比放任我们存在要大得多！要让他们陷入剿则费时费力、伤亡惨重，不剿则如鲠在喉、寝食难安的两难境地！”

孙老根沉吟着，提出了最现实的问题：“殿下这法子，像是长久之计。可眼下最急的，还是粮食。咱们一千多口人，每天睁眼就要吃饭。靠打猎采撷，养不活这么多人，更别提还要供养伤员、储备过冬。上次殿下说的那些新作物，是好，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青黄不接的时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