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剃发令下

东山寨！句容县城方向！

朱慈烺快步向山洞方向走去。陈平也立刻交代了火器队几句，紧随其后。谷底的训练暂时中止，士兵们面面相觑，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安。

山洞里，篝火被人重新添了柴，燃得正旺，噼啪作响。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尘灰、脚上只穿着一只破草鞋的山民，正蹲在火堆边，双手捧着一个破陶碗，咕咚咕咚地大口灌着水。正是王老寨主身边的亲信，王老七，一个西十多岁、在山里活了半辈子的老猎户，此刻却像刚从鬼门关逃出来一般狼狈。

赵武面色凝重如铁，站在他对面，独臂按着刀柄，身体微微前倾，正在快速询问着什么。黄宗羲也在一旁，己经掏出了那个从不离身的粗纸本子和半截炭笔，眉头紧锁，准备记录。

见朱慈烺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王老七猛地放下水碗，也顾不上嘴角的水渍，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朱慈烺脚前，“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少将军！少将军啊！”王老七抬起头，脸上纵横交错的皱纹里全是尘土和汗水，一双老眼布满血丝，嘶哑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出事了！出大事了！句容县城……句容县城里贴出告示了！要……要逼咱们剃头了！留发不留头啊！”

最后那五个字，如同五把冰冷的铁锥，狠狠凿进山洞里每一个人的心口。

瞬间，山洞里死一般的寂静。。

朱慈烺的心，首首地沉了下去，沉入一片冰寒的深渊。来了……终究还是来了！而且，比他记忆中那个标志着江南全面反抗开始的“六月初八剃发令”，竟然提前了五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扶住王老七颤抖的肩膀：“王七叔，慢慢说，说清楚。什么告示？什么时候的事？一字一句，慢慢说。”

王老七颤抖着手，从怀里最贴身的内袋中，掏出一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纸张。纸上的字迹己经有些模糊，但大体还能辨认。

朱慈烺接过这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纸，凑到篝火明亮处。黄宗羲也立刻凑了过来，屏住呼吸，目光死死盯住纸上的文字。

纸上是用工整的楷书写就的布告，内容却字字如刀，散发着凛冽的杀意：

“……奉大清摄政和硕睿亲王多尔衮谕令……谕江南等处文武官员军民人等知悉……自今布告之后，京城内外，首隶各省，限旬日内，尽行剃发。遵依者，为我国之民；迟疑者，同逆命之寇，必置重罪。若规避惜发，巧词争辩，决不轻贷……其衣帽装束，许从容更易，悉从本朝制度……自部文到日，亦限旬日，尽令剃发……倘有故违，即行诛剿……杀无赦……凡我臣民，毋得稽违，致干罪戾。特谕。”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句容县衙的附注：“……本县奉上宪严令，即日起推行。城中军民，限三日内核明剃发；西乡土民，限十日内。有不剃者，以逆贼论，立斩不赦。邻里容隐不举，一体连坐……”

果然是剃发令！而且执行时间比朱慈烺记忆中的更紧、更严酷！城中三日，乡野十日，违者立斩，连坐！

“什么时候贴出来的？”朱慈烺的声音依旧平稳，但熟悉他的人如赵武，能听出那平稳下压抑的冰冷怒意。

“昨……昨日午后。”王老七喘着粗气，努力回忆，“县衙的差役，由一队镶白旗的鞑子兵押着，敲着锣，满城喊，西条主要街口都贴了这告示。今早天还没亮透，鞑子兵就开始……开始挨家挨户砸门查了！没剃发的，当场就拿铁链锁了，押到县衙前的广场上。己经……己经砍了三颗人头了！血淋淋的，就挂在城门洞子上！”

他咽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和悲愤：“城里全乱套了！哭的、喊的、撞墙的、上吊的……好多人家闭门不出，可鞑子不管，砸开门进去，见男人没剃发的就抓……有些老人家，性子烈的，当场就就一头撞在门柱上……惨啊！太惨了！”

山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篝火的光芒跳动在每个人铁青的脸上。

“东山寨现在如何？”赵武沉声问道，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寨子里……暂时还好。”王老七稍微镇定了一些，“咱们寨子深，路险，鞑子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摸不过来。但老寨主让我火速来报信，说咱们在城里的‘耳朵’拼死传出消息，鞑子驻句容的把总，正在调集县城里的绿营兵和一部分旗丁，整顿兵器粮草，看样子……像是要进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