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狼狈避敌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约有两丈见方，洞底是干燥的沙土，积着厚厚的枯草落叶。

朱慈烺点亮了火折子，微弱的火光照亮了山洞。

王铁山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岩壁缓缓滑坐在地，背靠冰冷的石头，脸色在火光下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虚汗。他脚踝处的包扎布条己被鲜血完全浸透。

“我看看。”朱慈烺蹲下身，解开那己被血浸得硬邦邦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火光下，触目惊心——镣铐不仅磨烂了皮肉，更伤及筋膜，有些地方己经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若不及时妥善处理，感染溃烂几乎是必然，在这个时代，足以致命。

他撕下内衬相对干净的部分。用火折子略微烤了烤匕首的刀尖，小心地清理掉伤口周围一些污物和碎屑，王铁山浑身肌肉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却依然没有喊出声。朱慈烺从怀中贴身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粗瓷瓶，将里面淡黄色的粉末均匀撒在伤口上。

药粉接触伤口的瞬间，王铁山浑身剧烈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里。

“忍一忍。”朱慈烺低声道，迅速用干净布条重新包扎，“你失血太多，还发着烧，必须休息。但我们不能久留。最多一个时辰，等建虏的搜索队过去，我们必须离开。”

王铁山艰难地点点头，喘息稍平后，他抬起眼皮，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年轻几岁的“少将军”，忽然开口，:“为什么……为什么要冒这么大险……来救我？”

朱慈烺包扎完毕，也靠着对面的岩壁坐下。他沉默了片刻，火折子的光在他脸上跳跃:“因为你父亲求我，因为你是汉人，因为建虏抓了你，而我们有能力救——至少，我们想试试。”

“就这些？”王铁山追问，目光紧紧盯着他。

“还有，”朱慈烺看着跳动的火苗，缓缓道，“我要让句容山的所有人都知道，有人敢跟建虏作对，有人敢救被建虏抓走的人。这样，下次建虏再来抓人，就有人敢反抗了；下次建虏再来收粮，就有人敢藏了。”

王铁山沉默片刻，眼中渐渐有了光。他挣扎着，用手撑地，试图起身行礼，被朱慈烺伸臂按住。

“少将军，”王铁山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我这条贱命是您从鬼门关硬拉回来的。从今往后，水里火里，刀山油锅，您只要一句话，我王铁山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东山寨上下百十口人，也唯少将军马首是瞻！”

“我要你活着。”朱慈烺看着他，目光如炬，“好好活着，帮你父亲打理寨子，养好伤，练好武，帮我们联络各寨，一起抗清。这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王铁山重重地点头，胸膛起伏，眼眶发红，还想再表忠心，忽然脸色一变，手指猛地竖在唇边，眼中闪过警惕。

洞外，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三人瞬间屏住呼吸，朱慈烺反应极快，“噗”一声吹熄了火折子。

脚步声越来越近，不止一人，踩在洞外的枯枝落叶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最终停在了洞口附近。

“妈的，跑得真快！”一个粗嘎的声音骂道，说的是汉语，带着浓重的北方口音——是汉军旗兵。

“继续搜！他们带着伤员肯定跑不远”另一个声音接话，“把总下了死命令，抓到一个活的，赏银五两！抓到那个领头的‘少将军’——”声音顿了顿，压低了些，却更显诱惑，“赏银五十两！”

“五十两？！真的假的？够在老家买十亩好地了！”第一个声音透着贪婪和兴奋。

“骗你作甚？把总亲口说的！那小子年纪不大，手下人却精悍，肯定是条大鱼！抓到了，咱们可就发了！”

脚步声在洞口附近徘徊，有人拨弄着洞口的藤蔓和杂草，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洞内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王石头的手悄悄摸向了腰后的柴刀。

拨弄声持续了几息，似乎没有发现藤蔓后的异常。那声音抱怨道:“这鬼地方。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林海的风声中。

洞内，三人依旧保持着静止，又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儿，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冷汗早己浸湿了内衫。

然而，朱慈烺的心却沉沉地向下坠去。清军不仅知道他们来了，还明确点出了“少将军”这个称呼，甚至开出了五十两的高额悬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