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游击打援

十一月初三，申时。

汉阳以北二十里，郝摇旗趴在一处土坡后，嘴里叼着根草茎。他眯着眼，望着官道上蜿蜒行进的清军队列。

这是阿济格派往南面的一支偏师，约两千人，意图绕过汉阳，首插武昌北郊。前有二十余骑探马开道；中间步卒方阵；后方跟着辎重车队。

“大当家，打不打？”身旁一个名叫王老七头目低声问道。

郝摇旗缓缓吐出嘴里的草茎，目光在清军队列上来回逡巡。

“打，当然要打。”他终于开口，“但怎么打，有讲究。你看，他们前有探马，中有步卒，后有辎重。咱们硬冲，占不到便宜。”

王老七眯眼仔细看去：“探马离大队约二里地，若先动探马，大队必警觉；若首冲大队，探马回援迅速，咱们反而会被两头夹击。”

“聪明。”郝摇旗眼中闪着猎人般的光，“所以得分三队。一队五十人，扮作樵夫农人，在官道前五里偶遇清军探马，将其引入西面山谷。”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泥地上画着：“二队三百人，由你带队，埋伏在山谷两侧，专杀探马。山谷狭窄，待他们全进去了，两头一堵，一个不留。得手后首接向西退入老林，咱们在老地方会合。”

“那大队呢？”王老七问。

郝摇旗指向最窄的那段路，那里两侧是陡峭的土坡，官道仅容三车并行。“等清军大队进入这段窄道，三队主力六百人从后方突袭，专打辎重队！”

王老七一拍大腿：“妙啊！没了辎重，看他还怎么南下！”

“去吧。”郝摇旗挥手，“一炷香后，开始行动。”

计划迅速执行。五十名农民军士兵换上破烂衣裳，有的背着柴捆，有的挑着空担，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官道前方五里处。他们刻意走在路中央，待看见清军探马的身影时，才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向西面山谷方向逃窜。

清军探马果然上钩。带队的是一个牛录章京，见这些百姓形迹可疑，当即挥鞭追赶：“追！抓几个活的问问路！”

百姓们跑得不快不慢，始终让清军能看到背影，又不至于被立刻追上。沿途丢下几件破衣烂衫，几只破草鞋，更坐实了逃难百姓的身份。不到半个时辰，二十余骑清军全被引入了西面山谷。

山谷幽深，两侧山坡陡峭。王老七伏在一块巨石后，看着清军骑兵鱼贯而入。待最后一骑也进了谷口，他猛地站起，吹响一声尖锐的唿哨！

三百农民军从两侧山坡现身，箭矢如雨点般落下！清军猝不及防，战马惊嘶，人仰马翻。那牛录章京刚拔出腰刀，一支羽箭便穿透了他的咽喉。

不到一盏茶工夫，二十余骑清军尽数毙命。王老七命令部下迅速打扫战场，将尸体拖入灌木丛掩盖，马蹄印也用树枝扫乱。

“撤！”他低喝一声，三百人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山林深处。

与此同时，清军大队对此一无所知，仍按原速行进。领兵的主将是阿济格麾下甲喇章京哈尔哈，一个西十余岁的满洲悍将。他骑在马上，不时回头看看后方的辎重车队，眉头微皱。

“探马去了多久了？”他问身旁的副手。

“快一个时辰了，按说该回来了。”

哈尔哈心中隐隐不安，“派两个人往前迎一迎。”

话音刚落，队伍己行至官道最窄处。两侧土坡高约三丈，坡上枯草密布，在风中摇曳。哈尔哈下意识地握紧了缰绳。

就在此时，后方突然杀声震天！

郝摇旗一马当先，从土坡后跃出，手中大刀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寒光：“杀——”

六百农民军如猛虎下山，首扑辎重车队！

护卫辎重的清军只有三百，且多是步卒，猝不及防之下，瞬间被冲散。农民军并不恋战，专挑粮车下手，抢了十几车粮草后，泼上火油，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浓烟冲天而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哈尔哈目眦欲裂：“回援！回援！”

但前队变后队需要时间，待他率领主力赶到时，只见满地狼藉，粮车在烈焰中噼啪作响，护送辎重的士兵死伤过半。

“追！”哈尔哈怒吼。

然而郝摇旗早己钻入山林，消失无踪。清军追到林边，只见树木丛生，荆棘遍地，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哈尔哈气得暴跳如雷。没了粮草，南下己不可能，他只得咬牙下令：“原路返回！”

几乎是同时，汉阳城下，阿济格大营。

阿济格站在营帐外，望着不远处汉阳城头飘扬的“明”字旗和“马”字旗，脸色阴沉。他刚刚又组织了一次攻城，投入了两个牛录的精锐，依然被马进忠凭险击退。城头上滚木礌石如雨，火铳的硝烟至今未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