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收兵安民

七月二十二日，清晨。

薄雾尚未完全散尽，西递古村那座高大的“敬爱堂”前广场上，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人。

七八十名昨日被俘的溃兵，双手反缚，在清晨的微寒中瑟瑟发抖。周围是持刀肃立的士兵，刀锋在渐亮的晨光中反射着幽光，肃杀之气弥漫。

朱慈烺站在台阶之上，缓缓扫视着这些跪伏的躯体。

沉默持续了片刻，首到所有俘虏都感受到那注视的目光，不安地微微骚动时。

朱慈烺才开口，带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评判：

“尔等曾是大明官军，食朝廷俸禄。然国难当头，君父蒙尘之际，尔等非但不能奋起抗敌，卫护乡土，反而占村据寨，劫掠乡民以求苟活。依《大明律》，临阵脱逃、劫掠百姓者，罪当——斩！”

“斩”字出口，冰冷如铁，掷地有声！

台阶下的俘虏群中顿时一阵剧烈的骚动！哭泣声、哀告声、磕头声混杂响起。

“太子爷饶命啊！”

“小的也是迫不得己啊！”

“家里还有老娘孩子……”

“求殿下开恩，给条活路吧！”

涕泪横流，场面凄惶。有些人己经在地，面如死灰。

“但是——”朱慈烺话锋陡然一转，“本宫亦知，军纪涣散，上官先遁，粮饷不继，皆是缘由。且观尔等占据此村时日不久，虽行劫掠，所幸尚未酿成大恶。念在尔等多是胁从，本宫愿网开一面，给你们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他提高了声音：“愿意留下的，过往罪责，一笔勾销！即日起编入我军，按新功行赏，凭本事挣前程！想走的，每人发放三日干粮、一百文钱作为路费，自寻生路去。若有人胆敢再去为匪为盗，祸害百姓，定斩不饶！”

俘虏们面面相觑，低声交头接耳，脸上充满了挣扎与权衡。

终于，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年轻溃兵，猛地向前膝行两步，用力磕了三个响头，带着哭腔喊道：“小的愿留！小的愿跟着太子殿下，杀鞑子，挣功劳！求殿下收留！”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声音接连响起：

“小的也愿留下！”

“求殿下给条正路走！”

“跟鞑子拼了！”

最终，七十余名俘虏选择了留下，只有十来个年纪偏大或似乎另有牵挂的人，颤抖着领取了干粮和铜钱，千恩万谢地离开了西递村。

接下来，被单独关押的溃兵头领，姓吴的把总。被两名士兵押到了敬爱堂前。他脸上带着伤，眼神却依旧凶悍，梗着脖子，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硬气模样。

“吴把总，”朱慈烺走下两级台阶，近距离地打量着这个俘虏头目，“是条汉子，被俘了也不怂。可惜，走错了路。本宫敬你是条汉子，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

吴把头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少废话！老子落在你们手里，就没打算活着出去！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两条路。”朱慈烺不为所动，“第一，将你知道的所有关于皖南地区建虏兵力布防以及地方势力的情况，一五一十说出来。只要情报属实有用，本宫可以饶你不死。”

吴把头嗤笑一声，扭过头去。

“第二，”朱慈烺继续道，“带着你这点可怜的硬气去见阎王。”

吴把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但依旧咬牙不吭声。

朱慈烺忽然放缓了语气：“吴把头，你是凤阳府人士吧？家中还有一位老母亲，独自在乡下，对不对？”

吴把头浑身剧震，猛地转过头瞪着朱慈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知道？！你们把她怎么了？！”

“本宫既决心在皖南立足，对于可能成为对手或助力的人物，自然要略作了解。”朱慈烺其实是在审问其他溃兵时，偶然听到有人提及吴把头是凤阳人，常念叨家中老母，他灵机一动，在此刻抛出。

“放心，本宫行事，还不至于殃及无辜妇孺。你的老母亲，此刻应该正日夜盼着你这个儿子的消息。”

他看着吴把头瞬间苍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语气带上了一丝叹息：“死，很容易。一刀下去，万事皆空，倒是痛快。可你死后，你那远在凤阳的老母亲，由谁奉养？风烛残年，如何度过这乱世？或许，她最终会饿死、病死在哪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吴把头刚才的硬气荡然无存，这个在战场上砍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颓然低下头，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肩膀剧烈地耸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