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布库 房里

申时初刻，春日阳光斜照在紫禁城层层叠叠的金色琉璃瓦上，将宫殿的影子拉得细长。布库房内，传来阵阵呼喝声和身体碰撞的闷响。

康熙换上了一身藏青色常服，外罩石青色马褂，头戴瓜皮小帽，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宗室子弟，而非当朝天子。只有细看才能发现，马褂上的暗纹是五爪金龙，帽檐内绣着满文“天命”二字——这是太皇太后亲自为他设计的便服，既有威仪又不张扬。

梁九功和两个小太监远远跟在后面，保持着一个既能看到皇帝又不打扰的距离。

布库房一排五间的敞轩，朝南的一面全部敞开，铺着厚厚的毡垫。此时，毡垫上有十几对侍卫正在角力。他们上身赤裸，只穿着牛皮短裤，身上汗水晶莹，肌肉在阳光下泛着古铜色的光泽。呼喝声、喘息声、身体砸在毡垫上的闷响，交织成一种充满力量感的节奏。

康熙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场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对旗鼓相当的对手：左边那人身高体壮，肩宽背厚，正是镶黄旗侍卫费扬古；右边那人稍显精瘦，但动作敏捷，是阿席熙。两人己经缠斗了约一盏茶时间，仍不分胜负。

“费扬古力大，但不够灵活。”一个声音在康熙身边响起，“阿席熙技巧好，但体力稍逊。再拖下去，阿席熙要吃亏。”

康熙转头，看到说话的是佟国维。这位国舅爷今天当值，身穿侍卫服色，站在康熙侧后方一步处，既恭敬又不失亲近。

“你看得很准。”康熙点头，“如果是你上场，会怎么应对？”

佟国维想了想：“若是臣，会避免与费扬古角力，而是用技巧寻找机会，争取一击制胜。但阿席熙显然想证明自己的力量，所以一首在硬拼。”

话音刚落，场上形势突变。费扬古猛地发力，将阿席熙整个人举过头顶，眼看就要狠狠摔下。这一摔若是实了，少说也得在床上躺三五天。

千钧一发之际，阿席熙在空中扭转身体，双手抓住费扬古的腰带，借力使力，竟然在落地前翻了个身，反而将费扬古带倒。两人同时摔在毡垫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周围观战的侍卫们发出惊叹声和叫好声。

康熙也忍不住拍手：“好！这一手‘鹞子翻身’用得妙！”

费扬古从毡垫上爬起来，拍了拍阿席熙的肩膀：“有你的！差点着了你的道。”

阿席熙喘着粗气笑道：“费扬古大哥承让了，我是取巧，真要硬拼，不是你的对手。”

这时，侍卫们才注意到康熙的到来，连忙整理衣冠，单膝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都起来吧，今日朕是来看你们练习的，不必多礼。”康熙摆手，走到毡垫边，“费扬古、阿席熙，刚才那一摔精彩。”

康熙转向其他侍卫：“你们呢？练得如何？”

侍卫们纷纷回答，个个都精神抖擞，他们中绝大多数都是从小练习，少则七八年，多则十余载。

“好，满洲男儿就该如此。”康熙赞许道，“布库不仅强身健体，更能培养勇武精神。太宗皇帝曾言：‘我满洲以骑射立国，以勇武安邦。’这一传统，不能丢。”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朕今日来，是想看看你们的真本事。这样吧，所有人分成两队，来一场对抗赛，让朕看看你们的实力。”

侍卫们闻言，个个摩拳擦掌。能在皇帝面前展示武艺，是难得的机遇。

费扬古和阿席熙各自挑选队员，很快组成两队。对抗赛采取三局两胜制，每局双方各派五人出战，一对一较量，胜场多者赢得该局。

康熙在廊下坐定，梁九功搬来椅子，奉上茶点。佟国维和纳尔泰侍立两侧。

第一局开始。

场上气氛顿时紧张起来。侍卫们知道这是表现的机会，个个使出全力。摔跤声、呼喝声此起彼伏。康熙看得认真，不时点评几句。

“左边那个蓝裤子的，下盘不稳，重心太高了。”

“穿红裤子的技巧不错，但力量不足，遇到力大的就吃亏。”

“那个个子矮的，灵活是灵活，但经验不足，容易被诱入陷阱。”

佟国维和纳尔泰暗暗心惊。他们没想到年轻的皇帝对布库如此内行，点评一针见血。

三局比赛结束，费扬古队以二比一获胜。但康熙关注的不是胜负，而是每个人的表现。

比赛结束后，康熙将费扬古、阿席熙、佟国维、纳尔泰叫到跟前，又点了另外六个表现突出的侍卫：“你们十个人，随朕到南书房。其他人继续练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