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御花园的荷花开始零星绽放,粉白嫣红,点缀在碧叶连天之间,为这炎炎夏日带来一丝清凉意趣。这一日午后,玄烨处理完一批紧急奏章,觉得头昏脑胀,便吩咐摆驾御花园,想借那荷风消解几分暑气与烦闷。
他没有大张旗鼓,只带了梁九功和几名贴身侍卫,信步走在曲径通幽的园中小道上。荷花池畔,水榭凉亭,偶有宫女太监远远见到御驾,慌忙避让行礼。玄烨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惊扰。
行至一处较为偏僻的临水轩阁前,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凭栏而立,似乎也在欣赏满池风荷。那人穿着西品文官补服,身形清瘦,正是新近擢升为都察院掌印给事中的熊赐履。
玄烨略感意外,但随即想起,都察院衙门就在紫禁城东南角,与御花园相距不远,官员偶有闲暇来此散步也是常事。他示意梁九功等人止步,自己则放轻脚步,走上前去。
“熊卿好雅兴。”
熊赐履正凝神沉思,忽闻身后传来皇帝的声音,吓了一跳,连忙转身,见果然是圣驾,慌忙撩袍欲跪:“臣不知皇上驾到,失仪之罪……”
“免礼。”玄烨伸手虚扶了一下,“此处非朝堂,不必拘礼。朕也是偶得闲暇,出来走走。熊卿在此,可是有所思?”
熊赐履首起身,见皇帝神色温和,并无不悦,心中稍定,躬身答道:“回皇上,臣……臣方才见这满池荷花,亭亭净植,不蔓不枝,忽有所感。念及如今朝中某些人,攀附权贵,结党营私,蝇营狗苟,全无风骨,较之这出淤泥而不染之荷,实有天壤之别,故而心中郁结。”
他果然是三句话不离本行,时刻惦念着朝政得失与吏治清浊。玄烨微微一笑,示意他一同在栏边的石凳上坐下。
“荷花之洁,在于其本性,亦在于其所处虽浊,却能自成境界。”玄烨看着池中摇曳的荷影,缓缓道,“为官者,身处名利场中,欲保清廉,确非易事。然正因其难,方显其可贵。熊卿能常怀此心,时刻自省,朕心甚慰。”
熊赐履闻言,心中感动,拱手道:“皇上励精图治,心怀天下,臣等敢不竭尽忠诚,以报君恩?只是……”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忍不住道,“只是臣自履新以来,深感科道言路虽通,然欲纠劾某些盘根错节之弊,阻力重重。钱法案余波未平,内务府自查令又下,其中关节,扑朔迷离。臣恐……恐有些人能量甚大,足以只手遮天,使朝廷法度难以真正落实。”
这番话,己是非常首白地表达了对调查受阻、权贵可能干预司法的担忧。玄烨听罢,面色平静,反问道:“依熊卿之见,当如何破此困局?”
熊赐履思索片刻,朗声道:“臣以为,破局之道,一在皇上乾纲独断,不为浮议所动,坚持彻查到底;二在善用清议,广开言路,使魑魅魍魉无所遁形;三在……拔擢孤寒,重用敢言之士,使朝廷耳目遍布,不为一小撮人所蒙蔽。譬如,皇上擢臣于草野,便是明证。若能多擢此类刚正不阿、不惧权贵之臣于要害之位,则奸邪必惧,正气必伸!”
他这“拔擢孤寒,重用敢言”的建议,正与玄烨近日布局(比如擢升他本人和陈廷敬)的思路暗合。玄烨点了点头:“卿言有理。然拔擢人才,亦需循序渐进,考察其德才。朕观近来,除卿与陈廷敬外,如张英之醇厚,徐元文之警醒,皆有其长,亦当酌情任用,使其各展所能。”
提到徐元文,玄烨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问道:“徐元文是江南人,于江南风物民生,想必熟悉。朕近日闻江南丝价波动,或有兼并之事暗涌,卿可曾听他提及?”
熊赐履不知皇帝深意,只当是寻常问询,便据实答道:“回皇上,臣与徐编修偶有往来,确曾听他言及江南兼并之风日盛,豪强侵夺,小民失所,长此以往,恐非地方之福。他对此甚为忧心,前次奏疏中亦有所论及。”
玄烨“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而道:“江南乃国家财赋重地,其地安,则天下安大半。朝廷对此,自当留意。然处置需慎,不可激起大变。卿在都察院,于此类地方情弊,亦当多加留心,若有闻见,可随时奏闻。”
“臣遵旨!”熊赐履躬身应道。
君臣二人又闲谈了几句关于农事、漕运的话题,玄烨问起熊赐履家乡湖广一带的耕种情形,熊赐履便将自己所知的一些地方利弊、农人辛苦娓娓道来,虽无华丽辞藻,却颇接地气,让玄烨对民间实情又多了几分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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