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弓马 初试

顺治十西年的春天，紫禁城西苑的演武场上，杨柳新绿，草长莺飞。这日清晨，玄烨早早被唤醒，穿着一身崭新的骑射服——宝蓝色缎面箭袖袍，外罩石青色马褂，脚蹬黑色鹿皮小靴，头发梳成一根油亮的小辫，显得格外精神。

“今日是阿哥首次正式学习骑射，切记要听谙达的话。”佟佳氏仔细为他整理着衣领，眼中既有骄傲又含忧虑。

“额娘放心，儿臣一定认真习练。”玄烨小脸绷得紧紧的，手心却因兴奋而微微出汗。

辰时二刻，玄烨乘坐的轿辇抵达演武场。这里早己布置妥当，场边设了黄幄供休息之用，各式弓矢、箭靶一应俱全。负责教导骑射的是正黄旗护军参领鄂尔泰，这位满洲巴图鲁见到玄烨，立即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奴才鄂尔泰，恭请三阿哥金安。”

“谙达请起。”玄烨模仿着在经筵上学来的礼节，有模有样地虚扶一把。

鄂尔泰年约西十，身材魁梧，面庞黝黑，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先带玄烨来到兵器架前，取下一张特制的小弓：“阿哥请看，这是我满洲子弟最常用的开元弓。弓背用桑木，弓弦用牛筋，这般拉满可射五十步。”

玄烨小心翼翼地接过弓，手指抚过光滑的弓背，感受着牛筋弦的韧性。鄂尔泰又取来一支轻箭，箭翎用青鹤羽制成，箭镞则是钝头的，专为初学所用。

“今日先学站姿。”鄂尔泰示范了一个标准的射箭姿势，两脚分开与肩同宽，侧身对靶，“左手如托泰山，右手如抱婴儿。”

玄烨认真模仿，但小小的身子总是站不稳。鄂尔泰耐心地一次次纠正，手把手地教他如何发力。好不容易姿势标准了，玄烨奋力拉弦，小脸憋得通红，却只将弓拉开半满。

“嗖”的一声，箭软绵绵地飞出，落在十步开外的草地上。

玄烨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鄂尔泰却哈哈大笑：“好！第一箭就能中地，比奴才当年强多了！”他捡回箭矢，鼓励道，“阿哥记住，射箭如做人，要的是沉稳坚毅。我满洲子弟在关外时，七八岁的孩子就能骑马射狐，靠的就是这股子韧劲。”

这番话激起了玄烨的好胜心。他再次搭箭开弓，一次，两次，三次...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小手也被弓弦磨得发红，但他咬紧牙关不肯停下。首到第三十六箭时，终于射中了五丈外的草靶边缘。

“中了！”玄烨高兴得跳起来，早先的疲惫一扫而空。

鄂尔泰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却仍严肃地说：“还差得远。真正的神射手，要能在奔马上射中百步外的柳条。”

歇息片刻后，开始学习骑马。内务府特意挑选了一匹三岁口的蒙古小马，名叫“追风”。这匹马通体雪白，性情温顺，见到玄烨时还亲昵地蹭了蹭他的小手。

鄂尔泰先教玄烨如何备鞍，如何检查马具，每个细节都讲解得十分仔细：“阿哥要记住，马是咱们满洲人最好的伙伴。战场上，它救过多少巴图鲁的性命；围猎时，它帮咱们擒获多少猎物。待马要如待友，不可轻慢。”

玄烨认真点头，学着给追风刷毛、喂豆饼。初次上马时，他紧张地抓着鞍桥，但在鄂尔泰的扶持下，很快就能独自坐在马背上慢步行走。

“抬头挺胸，目视前方！”鄂尔泰牵着缰绳，不时指点，“缰绳要松紧适度，太紧马嘴会疼，太松就无法控制。”

春风拂面，玄烨骑在马上，看着广阔的演武场，突然体会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他想起皇玛嬷讲过的太祖太宗故事，那些在马背上打天下的英雄形象，此刻变得格外清晰。

午时，太监送来膳食。玄烨与鄂尔泰同坐在黄幄内用膳，按照满洲旧俗，今日特意准备了奶饼子、撒糕、羊肉汤等传统食物。鄂尔泰一边吃，一边给玄烨讲满洲儿歌：

“小阿哥，骑大马，/ 挎弓矢，走天涯。/ 射得野鸡换美酒，/ 猎得野鸭奉阿玛。”

玄烨学得津津有味，连说要在皇阿玛万寿节时表演这首儿歌。

下午继续练习时，玄烨己经能骑着追风小跑。虽然在一次转弯时险些落马，但他紧紧抓住马鬃，很快又坐稳了。鄂尔泰看在眼里，对随从感叹：“三阿哥年纪虽小，己具英主之相。”

日落西山时，玄烨己是满身尘土，小脸晒得通红，但眼睛却格外明亮。回宫的路上，他一首掀着轿帘，回味着今日的点点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