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月照宫闱

康熙三十五年七月初九，入伏第三天。

北京城热得像蒸笼，紫禁城的红墙被晒得发烫，知了在树枝上声嘶力竭地叫着，吵得人心烦意乱。

乾清宫内却凉意习习，西角放着冰盆，冰块融化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康熙坐在御案前，手里捏着一份奏章，眉头紧锁。

这是山西巡抚刚送来的折子——今年入夏以来，山西大旱，太原、平阳、汾州三府颗粒无收，灾民遍地，己有数千人饿死。地方官开仓放粮，但杯水车薪，撑不了几日。巡抚请求朝廷拨粮赈灾，并免除今年赋税。

康熙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亲征噶尔丹刚花了上百万两银子，国库本就空虚，如今又遇上山西大旱，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唤来梁九功：“传户部尚书陈廷敬、大学士马齐、李光地，即刻进宫。”

半个时辰后，三位大臣匆匆赶到。

康熙把奏章递给他们，等他们看完，缓缓道：“山西大旱，你们怎么看？”

陈廷敬率先开口：“皇上，山西灾情紧急，必须立即赈灾。臣建议，从首隶、山东调粮，火速运往山西。同时，免除山西今年赋税，让百姓休养生息。”

马齐道：“陈大人说得对。但首隶、山东今年收成也一般，能调多少粮？臣算过，山西三府灾民至少五十万，每人每天需粮一斤，一天就是五十万斤。三个月下来，需粮西千五百万斤。这还不算运费、损耗。”

李光地沉吟道：“臣倒有个想法。可否让山西富户捐粮？朝廷给个虚衔，或者免几年赋税，让他们出粮赈灾。这样既能解燃眉之急，又能减轻国库负担。”

康熙点点头：“这个办法好。让山西巡抚去办，捐粮多的，朝廷给个七品、八品的虚衔，子孙可以参加科举。这件事要快，不能等。”

陈廷敬道：“皇上圣明。臣还有一虑，山西大旱，必然有流民外逃。若流民涌入首隶、河南，恐怕会引起动荡。需提前防范，在边界设卡，给流民发放粮食，劝他们回乡。”

康熙颔首：“你想得周到。这件事你与兵部、顺天府商议，拿出个章程来。”

“臣遵旨。”

正商议间，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梁九功出去看了一眼，回来禀道：“皇上，裕亲王福全求见，说有紧急军务。”

康熙一愣：“军务？让他进来。”

福全快步进殿，满头大汗，脸色凝重。他行过礼，便迫不及待道：“皇上，西北军报，准噶尔那边出事了。”

康熙目光一凝：“什么事？”

福全道：“噶尔丹被擒后，他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逃回了准噶尔，召集旧部，自立为汗。他派人送来国书，说要归顺大清，求皇上册封。”

康熙接过国书，展开一看，果然是策妄阿拉布坦的亲笔信。信中言辞恳切，表示愿意世代臣服大清，只求皇上册封他为准噶尔汗，并放回噶尔丹。

康熙看完，冷笑一声：“放回噶尔丹？他想得美。”

他把国书递给众人传看。

马齐看完，道：“皇上，策妄阿拉布坦这是以退为进。他刚立为汗，根基不稳，怕大清趁机讨伐，所以才来求册封。若皇上答应，他就有了大清的招牌，可以名正言顺地统治准噶尔。”

李光地道：“马大人说得对。但臣以为，册封也未尝不可。准噶尔距离遥远，大清一时难以掌控。与其让那里乱成一团，不如扶植一个亲大清的首领。策妄阿拉布坦既然来求册封，说明他愿意臣服。皇上可以顺水推舟，封他为汗，让他替大清管理准噶尔。”

陈廷敬却道：“臣不同意。准噶尔狼子野心，噶尔丹是这样，策妄阿拉布坦未必就安分。若让他坐大，日后必成大患。不如趁他立足未稳，一举荡平。”

康熙沉思片刻，看向福全：“你怎么看？”

福全道：“臣以为，眼下不宜用兵。山西大旱，国库空虚，将士疲惫，再打一仗，实在吃力。不如先稳住他，等几年再说。”

康熙点点头：“你说得对。打仗要钱，要粮，要人。现在什么都没有，打不得。”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让理藩院拟一份册封诏书，封策妄阿拉布坦为准噶尔汗。但噶尔丹不能放，就说他病重，不能远行，等好了再说。另外，让策妄阿拉布坦送质子入京，以示诚意。”

“嗻。”

众人又商议了许久，才散去。

康熙独自坐在御案前，望着窗外的烈日，心中却有些凉意。

西北刚平，山西又旱。这天下，真是没一刻消停。

七月初十，康熙下旨，免除山西今年赋税，从首隶、山东调粮赈灾，并号召富户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