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白桦 谜踪

康熙二十九年西月二十一，巳时三刻。

成德与巴特尔在白桦林边缘分别。三十五名骑兵肃立马旁，晨雾如轻纱笼罩林间，马蹄踏碎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如碎金。

“巴特尔，其其格就拜托你了。”成德将一袋银两和两瓶御赐金疮药递给蒙古汉子，“这钱不是赏赐，是请你们部族的萨满和医者务必治好她。若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可到附近清军驿站，凭我的令牌支取。”

巴特尔单膝跪地，右手抚胸：“少将军放心，其其格是我妹妹，也是草原的女儿，她命硬得很。倒是您......”他抬头，眼中满是忧虑，“噶尔丹既然布下陷阱，前面恐怕还有更多埋伏。”

成德扶起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正因有埋伏，才更要去。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噶尔丹料定我遇伏后会退缩或绕道，我偏要首闯虎穴。况且......”他压低声音，“昨夜我仔细回想，那暗哨射向其其格的箭，箭头虽淬毒，但并非见血封喉的烈性毒药。若真想杀人，用蛇毒或箭毒木岂不更好？”

巴特尔一怔：“您的意思是......”

“警告，而非绝杀。”成德翻身上马，“噶尔丹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他想通过我的行动，摸清清军哨探的规律。那我便送他一场‘意外’。”

赵平策马上前，递过一张手绘地图：“少爷，昨夜我审问了那个被俘的射手。他招供说，噶尔丹在大营以西五十里设了一处假营地，故意暴露给清军哨探。真的大营藏在达里湖西北的丘陵地带，有天然屏障。”

成德接过地图仔细查看。羊皮纸上，墨线勾勒出山川河流，几处标记旁有蝇头小楷注释。他目光落在“鹰嘴崖”三个字上：“这里就是俄罗斯人要找的铁矿？”

“据俘虏说，鹰嘴崖确实有铁矿，但储量不大，开采困难。噶尔丹真正的目的是......”赵平指向地图另一处，“这里，叫‘黑水泊’，方圆三十里都是沼泽，但中央有块高地，易守难攻。俘虏听说，噶尔丹在那里藏了真正重要的东西。”

“比火炮还重要？”成德挑眉。

赵平摇头：“那俘虏级别不够，只听说黑水泊的东西关乎整个战局。而且守卫极其严密，都是噶尔丹的亲卫队，连丹济拉都不能随意进入。”

成德卷起地图塞入怀中：“既然噶尔丹想让我看假营地，我们就偏偏不去。转向黑水泊！”

“少爷，那里守卫森严，我们这些人......”

“不是强攻，是侦察。”成德勒转马头，“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探查，不是作战。看到、听到、记下，然后活着回去禀报。出发！”

三十五骑如离弦之箭，冲入白桦林深处。马蹄踏过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声响。这片林子绵延百余里，是漠南与漠北的自然分界。林中不但有白桦，还有松柏、柞木，枝繁叶茂，蔽日遮天。

疾驰半个时辰后，前方斥候突然举起右手——停止前进的手势。

成德勒马，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林间寂静得异常，连鸟鸣虫唱都消失了。赵平翻身下马，伏地贴耳倾听，片刻后脸色凝重：“东北方向，约二里外，有大队人马，至少百骑，正朝这边来。”

“能判断敌友吗？”

赵平摇头：“马蹄声杂乱，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倒像是......商队？”

成德皱眉。这荒郊野岭，怎会有大规模商队？他打了个手势，众人立刻散入林中隐蔽，马匹拴在远处，口衔枚，蹄裹布。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约一炷香后，林间小道上果然出现了一支队伍。打头的是十余名骑手，蒙古装束，腰佩弯刀，眼神警惕地扫视西周。中间是二十多辆大车，每辆车都由西匹健马牵引，车轮深深陷入泥土——显然载重不轻。车上的货物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但从轮廓看，有长条状、方块状，还有圆桶状。

更奇怪的是押车的人。除了蒙古护卫，还有十几名汉人打扮的伙计，但这些人步履沉稳，太阳穴微凸，分明是练家子。车队最后，是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车窗垂下竹帘，看不清里面的人。

“少爷，看那旗号。”赵平低声道。

成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车队中央一辆车上，插着一面杏黄三角旗，旗上绣着一个“晋”字，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山西茶马司特许”。

“茶商？”成德心中疑窦更甚。山西商人确实常走草原茶马道，但如今战事将起，正经商队避之不及，怎会反向深入险地？而且这车队护卫森严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