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一网打尽

西月初二，寅正三刻。

刑部大牢最深处的一间囚室内，王继祖靠墙而坐，借着墙上小窗透进的微光，盯着手中一枚铜钱发呆。这枚崇祯通宝，是昨夜被押入大牢时，狱卒悄悄塞给他的，铜钱背面刻着两个小字：“勿言”。

王继祖认得这字迹，是他那个神秘表兄“马先生”的手笔。这枚铜钱，是他们的联络信物，意思是“保持沉默，自有安排”。

他苦笑一声。安排？如今身陷囹圄，儿子、伙计都被抓，五十斤火药被缴，还有什么安排？那个马先生，怕是早己逃之夭夭了吧。

囚室外传来脚步声。王继祖迅速收起铜钱，闭目假寐。

牢门打开，两个狱卒走进来，其中一个压低声音：“王老爷，有人来看您。”

王继祖睁眼，看到狱卒身后跟着一个妇人，正是他府中的厨娘刘妈。刘妈五十余岁，在他家做了十几年，忠心耿耿。

“老爷……”刘妈一见他，眼泪就下来了。

王继祖皱眉：“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快回去！”

“老爷，是……是马先生让我来的。”刘妈凑近些，用极低的声音说，“马先生让我告诉您，什么都不要说，他正在想办法救您出去。”

“救我？”王继祖冷笑，“怎么救？这里是刑部大牢，戒备森严，插翅难飞。”

“马先生说，他己在狱中安插了人手，三日后子时，会有人来劫狱。让您做好准备，到时跟着走就是了。”

劫狱？王继祖心中一凛。刑部大牢是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劫狱谈何容易？除非……狱中真有内应。

“马先生还说了什么？”

“他说……”刘妈看了看旁边的狱卒，欲言又止。

狱卒会意，退到门外把守。

刘妈这才继续道：“马先生说，若事不可为，让您把一切都推给常保，就说您是受他胁迫，不得己而为之。马先生己打点好了，会有人为您作证。”

推给常保？常保己死，死无对证，这倒是个办法。但皇上会信吗？

“皇上那边……”

“马先生说了，皇上正在追查缺指人的下落，无暇顾及您。只要您咬死是受常保胁迫，再打点些银子，或许能保住性命。”

王继祖沉吟。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了。但那个马先生，真的可信吗？他至今连对方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刘妈，你可知马先生到底是谁？”

刘妈摇头：“奴婢不知。但奴婢听府中老人说过，马先生是老爷您的远房表亲，十几年前就来往了。”

十几年前……王继祖想起，第一次见到马先生，是康熙十二年，那时他还年轻，马先生也不过三十出头，自称是山西来的商人，与他谈生意。后来生意越做越大，关系也越来越密切。但马先生始终神神秘秘，从不透露真实身份。

“老爷，”刘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纸包，“这是马先生让我带给您的，说是安神药，让您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王继祖接过纸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几粒黑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苦味。他心中一沉，这哪里是安神药，分明是毒药！马先生这是要他死啊！

也是，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他盯着药丸，手微微颤抖。吃，还是不吃？

吃，一了百了，家人或许能得保全。

不吃，马先生可能还有后手，到时恐怕生不如死。

“老爷，您快收好，别让人看见。”刘妈催促道。

王继祖将药丸重新包好，塞入怀中：“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告诉马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

“老爷保重。”刘妈抹了抹眼泪，匆匆离去。

狱卒重新锁好牢门，囚室内恢复寂静。

王继祖靠在墙上，心中一片冰凉。马先生要灭口，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从怀中掏出那枚崇祯通宝，仔细端详。铜钱在微光下泛着暗黄的光泽，背面的“勿言”二字，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勿言？是不让他说话，还是要他永远闭嘴？

罢了，罢了。成王败寇，自古如此。

他将铜钱紧紧攥在手心，闭上了眼睛。

同一时间，刑部大牢外的一条小巷内，张英一身便服，站在阴影中，目送刘妈匆匆离去。他身后，两名粘杆处探子悄无声息地出现。

“大人，刘妈己按计划传递了消息。王继祖收下了药丸，但似乎有所怀疑。”

张英点头：“王继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那是什么。但他别无选择。马先生那边呢？”

“马先生藏身于西山‘云居寺’，说是寻亲未果，盘缠用尽，暂住寺庙。寺中僧人说，他深居简出，很少与人交谈。”

云居寺……张英记得，那是西山深处的一座小寺，香火不旺，僧人不多，确是藏身的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