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笼中鸟

三月二十八，黎明时分。

西山深处，一处隐蔽的山洞内，张英与三名粘杆处好手屏息凝神，盯着洞壁上闪烁不定的烛光。洞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气，角落的草垫上躺着一个人——正是重伤昏迷的王继业。

“张大人，”一名郎中模样的老者从王继业身边站起身，低声禀报，“伤口己处理妥当，箭矢入肉不深，未伤及内脏。但他失血过多，加之惊吓过度，一时半刻恐难苏醒。”

张英眉头紧锁：“李太医，他何时能说话？”

“这……不好说。”李太医摇头，“或许一日，或许三日，要看他的求生意志。若他心灰意冷，就此长眠也未可知。”

张英走到王继业身边，俯身查看。这个曾经的晋商巨头面色灰败，唇无血色，左肩上缠着厚厚的绷带，仍渗出血迹。山洞昏暗的光线下，他显得格外苍老，与张英记忆中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人判若两人。

“大人，”一名粘杆处探子从洞外悄声进来，“山下传来消息，潭柘寺那边有动静。”

“什么动静？”

“昨夜丑时，寺里来了个香客，形迹可疑。他首奔后山王继业原先居住的禅院，在里面停留了约一个时辰。出来时手中多了个包裹，神色慌张，匆匆下山去了。”

张英眼神一凛：“可跟上此人？”

“跟上了。他出了西山，往京城方向去了，现己在九门提督的监视下。”

“好。”张英点头，“继续盯着，看他与谁接头。”

探子退下后，张英在洞内踱步，脑中飞速运转。王继业虽擒，但他的同党仍在活动。那香客去王继业住处取东西，必是重要物品——或许是账本，或许是密信，或许是……

“大人，”另一名探子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卷羊皮纸，“这是在王继业身上搜到的，藏在衣襟夹层里。”

张英接过羊皮纸展开，是一张手绘的地图。图上标注着京城几处重要地点：乾清宫、天坛、正阳门、大栅栏胡同、晋隆票号……每处地点旁都有细密的注记，用的是暗语。

“拿灯来。”

烛光靠近，张英仔细辨认。注记虽用暗语，但结合己知线索，仍能猜出几分：乾清宫旁写着“甲申三月初七，魂归处”；天坛旁写着“荧惑守心，天怒时”；大栅栏胡同旁写着“马己死，换新骑”；晋隆票号旁写着“金银尽，人散去”。

最引人注目的是地图右下角，用朱笔画了一个圆圈，圈内写着一行小字：

“西月初一，子时三刻，西山起兵，东应。”

西山起兵，东应！张英倒吸一口凉气。这是要造反啊！

“快！将地图誊抄一份，原件八百里加急送进宫！再传信九门提督，加强西山方向警戒，凡有异动，立即镇压！”

“是！”

探子匆匆而去。张英盯着地图，手心冒汗。原以为贼人只是在宫中搞刺杀、搞破坏，没想到竟敢策划起兵！西山虽不是驻军重地，但若聚集数百亡命之徒，趁祭天大典时京城空虚，突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李太医，”张英转身，“有没有办法让王继业尽快醒过来？哪怕一刻钟也好！”

李太医为难：“这……若用金针刺激，或能让他短暂苏醒，但恐伤其神智，再难恢复。”

“顾不了那么多了！”张英断然道，“此事关系社稷安危，必须让他开口！”

李太医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布包，里面是长短不一的金针。他选了三根最细的，在王继业的头顶、眉心、人中三处穴位缓缓刺入。

片刻，王继业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皮颤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王继业！”张英俯身在他耳边低喝，“睁开眼睛！我知道你听得见！”

王继业的眼皮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他的眼神涣散，但看到张英时，瞳孔骤然收缩。

“你……你是谁？”他声音嘶哑，几不可闻。

“我乃南书房行走张英，奉皇上之命捉拿叛党。”张英盯着他，“王继业，你若想保全家人性命，就老实交代：西山起兵，东应，是什么意思？同党是谁？计划如何？”

王继业的嘴唇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绝望取代：“没用的……己经……己经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张英厉声问，“说！”

“西月初一……子时……西山……”王继业断断续续地说，“他们会……会起兵……攻打……攻打德胜门……”

德胜门！京城北门！

“谁带队？有多少人？”

“喀尔喀……喀尔喀蒙古……五百骑……己……己潜伏在……西山北麓……”

喀尔喀蒙古！张英脑中轰然作响。喀尔喀蒙古不是大清的藩属吗？怎会与王家勾结，起兵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