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十九年,西月初一。北京。
暮春的风,己褪去了料峭,变得温煦宜人。杨柳絮如雪,满城飞舞,落在紫禁城金色的琉璃瓦上,落在胡同青灰的砖缝里,也落在刚刚抽出新叶的槐榆枝头。京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与喧嚣,菜市口那场震动朝野的凌迟大刑带来的血腥与震慑,随着春风渐渐飘散,成为了茶楼酒肆里人们压低了声音、夹杂着惊叹与后怕的谈资。
然而,真正的权力中心,那重重宫阙之内,却并未因案犯伏诛而彻底松懈。太和殿上那场“金殿雷鸣”的余波,正以另一种方式,在更深的层次扩散、发酵。
南书房,午后。
阳光透过明亮的玻璃窗,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大片温暖的光斑。戴梓坐在靠窗的一张书案后,身上崭新的从西品文官补服尚未完全穿惯,略有些紧绷。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刚刚送来的奏折抄件,是关于江南漕运整顿、内务府库藏清查的初步汇报,还有一份理藩院草拟的、即将发往喀尔喀车臣汗部的照会文稿。索额图让他先熟悉这些后续事务。
他提起笔,在砚台中舔了舔墨,准备在一份关于扬州漕帮后续处置的建议条陈上写下批注意见。这是他作为新晋南书房侍读学士的日常工作之一,参与审议各类奏章,提供处理建议供皇帝参考。
笔尖悬在半空,他的思绪却有些飘远。
案件虽然了结,胡世安、常保伏法,哈尔齐自尽,牵连的一干人等或杀或流,看上去尘埃落定。但戴梓总觉得,有些东西,似乎并未随着菜市口的血腥气一同散去。
漠北的“七爷”衮布札布,远在喀尔喀草原,清廷的严厉照会或许能令其暂时收敛,但真的能根除其野心吗?那份洪武密录揭示的汉家皇室与北元的历史勾连,是否会成为一些势力心中埋下的种子?此案暴露出的内务府管理漏洞、漕帮与地方势力的灰色勾结、乃至步军统领衙门的腐败环节,真的能通过一次整顿就彻底肃清吗?
还有……戴梓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本普通的蓝皮簿子,是他自己记录的南下查案心得。里面提到了扬州墨云轩的吴拐子,那个神秘而谨慎的老裱画匠;提到了宝应周记粮行的周贵(己“病故”);提到了那个撑船送信的老渔夫“姜老水”;甚至还有那两个在野店出现的、疑似盯梢的灰衣汉子……
这些人,有的随着胡世安网络的覆灭而销声匿迹或“被消失”,有的则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他们是真的就此湮没,还是潜入了更深的暗处,等待着下一次机会?
“戴大人,”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同在南书房当值的高士奇,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走了过来,“这是通政司刚送来的,广东巡抚的密折抄件,提及广州口岸近日又查获一批夹带书信的走私船,其中有些暗语,与前番福建水师所获密信中的部分暗码似有关联,但指向更为模糊,似乎与江南某些丝茶商号有关。索大人让你也看看,琢磨一下是否与此前案件有潜在勾连。”
戴梓心中一凛,接过文书。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南方的海上走私网络,并未因胡世安这条线的断裂而彻底瓦解,反而可能变得更加隐蔽和复杂。新的暗码,新的商号……这意味着,对手可能不止胡世安一个,或者,胡世安背后,还有更深、更广的网络?
他仔细阅读着密折抄件上的描述,试图从中找出熟悉的线索。高士奇站在一旁,低声道:“戴大人甫入南书房,便接手如此棘手后续,辛苦了。不过,皇上和索大人对大人您查案之能颇为倚重,此类事务,日后恐怕还需大人多费心。”
戴梓放下文书,苦笑道:“高大人言重了。戴某蒙皇上天恩,侥幸立得微功,于这些政务机枢,尚是新手,还需各位大人多多提点。”他这话半是谦虚,半是实情。查案是一回事,参与日常机务、从浩如烟海的文牍中洞察隐患、提出方略,是另一回事,需要更多的经验与全局眼光。
“戴大人过谦了。”高士奇笑了笑,眼神意味深长,“能于江南迷雾中寻得真金,擒获元凶,岂是侥幸?皇上破格擢升大人入值南书房,正是看重大人这份于细微处见真章、于险境中寻坦途的才干。日后,这南书房内,关于刑名、边情、乃至暗中查访之事,少不得要借重大人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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