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老河工孙保国

第六天，方观承带来了一个好消息：他找到了一位在黄河边上干了三十多年的老河工，名叫孙保国，现在就在京城附近投奔亲戚。

陈志远二话不说，带着小桂子就出了门。

城西一处破旧的民房里，陈志远见到了这位老河工。

孙保国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双手粗糙得像树皮。他穿着一身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下是一双磨破了的草鞋。

看见一个穿着华贵的少年进来，孙保国愣住了，下意识就要跪下。

陈志远一把扶住他。

“别跪。你是孙师傅？”

孙保国点点头：“草民孙保国，见过这位小爷……”

“我是弘瞻，雍正的第六个儿子。”

孙保国吓得腿一软，又要跪下。陈志远眼疾手快，再次扶住他。

“孙师傅，我说了，别跪。坐下说话。”

他把孙保国按在凳子上，自己也在对面坐下。

小桂子站在门口，警惕地打量着西周。

孙保国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眼睛往哪儿放。

陈志远开门见山：“孙师傅，你在黄河边上干了多少年？”

“三十……三十三年了。”

“见过多少次发大水？”

孙保国想了想：“大大小小，少说也有二十回。”

“那你觉得，朝廷这些年治河，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孙保国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个皇子会这样问他，用“师傅”这样的称呼，用这样认真的眼神。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

“最大的问题，是朝廷的人不把黄河当回事。”

“怎么说？”

“他们来治河，是为了交差，不是为了治河。”孙保国说，“堤坝该修多高，他们不知道；石料该用多少，他们不知道；民夫该怎么管，他们更不知道。他们只知道，银子拨下来了，得想办法花出去。”

陈志远点点头。

“那你知道该怎么做吗？”

孙保国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草民……草民不敢说。”

“说。”陈志远说，“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孙保国深吸一口气，说：

“草民以为，治河有三要——一要懂水，二要懂土，三要懂人。懂水，才知道水往哪儿流，哪儿该疏，哪儿该堵；懂土，才知道什么土能筑堤，什么土不能；懂人，才知道民夫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

陈志远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还有吗？”

“还有……”孙保国顿了顿，“治河不能只靠官府。黄河边上的人，比官府更懂黄河。让他们参与进来，给他们工钱，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干活，他们才会拼命。”

陈志远笑了。

“孙师傅，你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他站起来，走到孙保国面前。

“孙师傅，我要请你当我的顾问，专门盯着施工。哪个地方该加固，哪个地方该疏通，你说了算。工钱按天算，比你在家种地高十倍。干得好，还有奖金。”

孙保国愣住了。

“草民……草民只是个泥腿子……”

“泥腿子怎么了？”陈志远说，“黄河边上，泥腿子说了算。”

孙保国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红。

他站起来，退后两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六阿哥，草民这条命，就交给您了！”

陈志远赶紧扶他起来。

“别跪。好好干活就行。”

走出那间破旧的民房，小桂子忍不住问：

“主子，您就这么信他？”

陈志远回头看了一眼。

“小桂子，你知道什么样的人最可信吗？”

小桂子摇头。

“有本事，又没靠山的人。”陈志远说，“因为他们只有靠真本事，才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