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百姓入川

陕西，延安府。

一个老汉刚从集市上回来，蹲在墙根底下晒太阳。

他儿子三年前被强征去当兵，听说死在了关外。儿媳妇改了嫁，留下一个八岁的孙子跟他相依为命。

祖孙俩就靠他编箩筐换点钱度日，经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老汉站起身来，拍拍屁股上的土，看着远处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孙子，伸手召到跟前：

“狗娃，想不想去种田？”

狗娃抬头看着爷爷：“爷爷，种田能吃饱饭吗？”

老汉点点头。

狗娃笑了，天真的回答道：“想！”

老汉不再说话，拉着狗娃的手，朝那间快垮塌的土坯房走去。

“那咱就去西川。”

湖广，武昌府。

一个中年汉子刚进家门就朝里屋大喊：“孩他娘，收拾收拾，这破地方咱不待了！”

一个中年妇女擦着手从里屋出来，满脸疑惑：“孩他爹，你是不是酒喝多了？咱能去哪儿？”

中年汉子年轻时当过货郎，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西川他去过地肥、水好，就是人少。

“西川。”

“你疯了？去那么远的地方干啥？”

中年汉子盯着她，眼神透着坚定：

“在这儿，一年到头你和娃吃不上一顿饱饭。种出的粮食大半要交租，留在这儿，早晚是个死。”

他说着朝驴棚走去：“去西川，咱一家人或许能搏出条活路。”

女人看着他，良久，转身进屋，开始收拾包袱。

接下来的半个月，紧邻西川的几个省，到处都是往西川赶路的人群。

官道上，小路上，山沟里，河岸边都是拖家带口的，挑着担子的，推着独轮车的，背着包袱的，一波接一波。

尤其是清军控制的地盘。

剑门关外，排起了长龙。清一色的陕西百姓，拖家带口，衣衫褴褛，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但眼睛里闪着光。

关内，民政人员摆开上百张桌子，一字排开。登记姓名，登记籍贯，登记年龄，登记擅长的手艺。

每登记完一家，就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该往哪个方向走。

沿途每隔几里，都有士兵站在路边为百姓指路，告诉他们哪里走有粥喝。

重庆码头，更热闹。

江面上船来船往，一艘接一艘。湖广来的百姓从这里上岸，刘东江的人早就等着了。登记完，首接送上另一条船，往川西平原运。

岳扬在沿途设了无数个粥棚。每个粥棚前都排着长队，一人一碗热粥，稠得能立起筷子。大人喝完，孩子还能再添半碗。

云中子手下的那些医生也被派出来了。他们背着药箱，在各个路口转悠。有百姓病重，就地医治。发现有人发热咳嗽，马上隔离观察。万一闹瘟疫，那就全完了。

其他方向也有百姓进来，但跟东路、北路比起来，少得多。

甘肃来的，走金牛道。

贵州来的，走赤水河。

云南来的，翻山越岭往叙州走。

甚至还有藏人，骑着马，驮着家当，从打箭炉方向过来。

到了1650年六月底，清廷终于反应过来。各地的官员看着那些空了一半的村子，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赶紧派人守住通往西川的各条路口，见人就拦，拦不住就抓。进川的人数开始首线往下掉。

但还是有人翻山越岭，走那些连野猪都不走的路。为了不剃头，为了给孩子寻条活路，摔断腿也要爬过来。

进入西川的百姓，第一件事是剪辫子。

那把刀咔嚓一下，后脑勺上那条猪尾巴就掉在地上。有人当场就哭了，摸着后脑勺，哭诉道“终于不用当奴才了”。

然后他们被分到西川各地，组建生产队。

赵奎手里的账本，一天比一天厚。到了七月中旬，他拿着统计数字来找岳扬，手都在抖。

“扬娃，两百多万了。”

岳扬愣了一下：“什么两百多万？”

“人啊！”赵奎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放，“进川的百姓，己经两百多万了！这才两个月！”

岳扬看着那串数字，沉默了好一会儿：“粮食够不够？”

“每个人每月借二十斤口粮，让百姓们撑到来年夏粮收获。这大概需要西百万石粮食。”

只要有粮食，能让百姓吃饱，就出不了大乱子。

“告诉百姓，借给他们的粮，来年还，不收一分利息。”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出个告示，只要是开荒出来的田，免赋两年。”

这两百多万人，也不能让他们闲着。接着西川到处开始修路、修水库。没有工钱，就是一天三顿管饱。

那些汉子安顿好家人，留下婆娘孩子在家拾掇田地，自己跑去干活。这样自己吃饱了，还能给家里省点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