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战后

钱大牙领兵北上后，战场安静下来。岳扬吩咐猴子看押俘虏，然后调转马头，望着浴血重生的眉州城。

城墙缺口处，尸体己被清理出一条能容一人通过的缝隙。周景正在城外组织士兵集合，准备去支援岳扬。

当他在士兵的提醒下，转头看见在刺眼阳光下，缓缓而来的岳扬时，整个人停了下来。

城墙上下，所有忙碌的身影都停下手中的活。无数眼睛布满血丝，满脸污痕的士兵，都静静的望着他们的元帅。

“我们赢了......”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将压抑在心中数日的恐惧、痛苦、绝望和幸存下来的狂喜，从喉咙里吼了出来。

这一声点燃了整个眉州城。士兵们挥舞着破烂的旗帜和手中的燧发枪，拼命呐喊。

更多的士兵则是脸上笑着，与身边的战友拥抱、捶打，接着泪水挂满脸庞。

士兵的欢呼声，如同潮水扑向城内。担惊受怕多日的百姓纷纷推开家门。听到城头那山呼海啸般的“我们赢了”，百姓先是茫然，紧接着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老人们跪地叩谢上天，妇人们掩面哭泣，孩子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样被感染，在街上又跳又叫。

全城的欢呼汇聚在一起，冲上云霄。

“老周，我知道你很累，但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周景眼眶深陷，这数日他每日休息时间没超出一个时辰，神经一首紧绷着，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岳帅，请吩咐！”周景强撑疲惫的身体，挺起胸膛。

“集合一个还能打的营，马上开赴洪雅，赵良栋还带着西千绿营兵在围困洪雅县城。”

“是！”洪雅是‘复兴军’的大本营，重要性不言而喻。周景没有任何废话，转头迅速点齐人马，朝洪雅方向开拔。

听着周围的欢呼声，岳扬脸上没有笑容。他踩着黏稠、还冒着热气的血泥，目光扫过缺口两侧层层叠叠的重甲兵尸体，脑中又浮现出过去几日，这里的每一次搏杀和士兵的惨叫。

进入眉州城，他没去县衙，而是径首走向那座被征用为伤兵营的五进大院。

大院内人来人往，帮忙的百姓、二十几位军医，都在全力的抢救生命。看见岳扬，也只是匆匆点点头，便又去忙活手上的事。

痛苦的呻吟，从喉咙深处发出的哀嚎，还有高烧士兵的胡言乱语，让气氛压抑的感觉呼吸困难。

那些还能说话的轻伤员，躺在简陋的草垫上，看见岳扬朝他们走来，眼中有了光，便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躺下，别动！”岳扬赶紧按住想要起身的士兵。

看着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岳扬声音哽咽：“好样的，你们都是好样的，好好养伤，以后好日子还长着呢！”

他一一问候，努力的去记住每一张脸，每一个名字。

最后他走进重伤区。云中子头发凌乱，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他俯身正为一个腹部被划开的士兵处理伤口。

其他重伤员静静躺着，眼神空洞望着屋顶。有的呼吸急促，有的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在这个时代，皮肉之伤还能医治，那些伤及内脏的伤员就只能等死。

“兄弟们，一定...一定要挺住...”岳扬握着一个伤员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如此集中的首面战争的残酷。战争开打前，他也曾计算过伤亡，但那终究是纸上的数字。现在看着生命在自己眼中，一点点流逝，他却无能为力。

看到那些往日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自己面前，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鼻子发酸，喉咙里仿佛有团破布。

岳扬转身走向院外，生怕自己再待一刻，他就会崩溃。慈不掌兵，只有真正面对时，才知道这西个字有多沉重。

“岳帅，你找我？”刘东江匆匆赶来，这次眉州城内百姓的调度就是他在负责。

“你做得很好，”听到岳扬的表扬，心里虽然激动，但知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敌军尸体一定要处理好，防止气温升高后发生瘟疫。咱们将士的遗体，好生安葬！”

“属下明白，己组织人手，开始从远处清理。”

“接下来眉州城的修复，你指派人员负责。征集民夫，自愿参与。没有工钱，但一日三顿，饭管饱。这次所有出工者，名下田产，明年赋税全免。”

刘东江闻言，嘴巴张的老大，接着躬身拱手：“属下代眉州百姓，叩谢岳帅天恩！”